天刚蒙蒙亮，沈云娘就蹲在菜筐前翻看。

竹篓空得能照出人影，连根菜叶子都没剩下。她伸手摸了摸内壁，还有点潮气，说明昨夜送来的那批野菌确实被收进了库，可今早再开箱，全没了。

阿荞打着哈欠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算盘：“娘，锅开了没？客人等……”话说到一半，看见空筐也愣住了，“咋回事？老农不是说天天来吗？”

“人来了，菜没到。”沈云娘站起身，扫了一眼街口，“有人拦路。”

阿荞立刻把算盘往灶台上一放，转身去墙角拿弹弓：“我去赵叔家！他肯定有办法！”

“走小路。”沈云娘只说了三个字，点头应下。

阿荞背起弹弓就往外跑，身影很快拐进河岸窄道。

太阳落下去大半时，她才回来，脸上沾着泥点，鞋也湿了半截。身后跟着个高大的人影——赵大柱拄着木拐，挑着两副沉甸甸的菜筐。

“地窖里藏了些。”他声音低，“车不让过田埂，我就夜里挖地道搬出来的。”

沈云娘迎上去，掀开盖布一看，白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火尾椒和野菌，全都带着土腥味，新鲜得很。

“能撑几天？”她问。

“五天。”赵大柱说，“再多，就得冒夜运，风险大。”

“够了。”沈云娘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是十两银子。”

赵大柱没接：“菜钱不用这么多。”

“不是菜钱。”她说，“是你肯担这个险的情分。往后你种什么我都收，按市价加两成，现结。”

赵大柱低头看着银包，很久才伸手接过。他嗓音有点哑：“我这独眼，守得住菜，守不住人。可你们信我，我就拼一把。”

当晚，母女俩坐在灶台边清账。

阿荞拨着算盘，眉头越皱越紧：“今天卖光了，可进项比昨天少三成。为啥？”

“现付买菜，流水压不住。”沈云娘盯着账本，“赚的钱都变成菜，又送进别人口袋。”

阿荞歪头想了一会儿：“要是人家先把钱给我们呢？等要用的时候再来吃？”

沈云娘眼睛一亮。

第二天一早，她在门口立了块新木牌，用炭笔写着：

**存银十两，送火锅券三张；

存五十两，每月吃饭打九折；

存百两，全年八折，另赠招牌汤底一份。**

写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拗口，又改了几处，改成：

**存十两银子，白吃三碗！

存五十两，顿顿便宜一成！

存一百两，年年八折，还送好料！**

阿荞站在板凳上大声念：“走过路过别错过！现在存银，比放钱庄划算！钱庄不给你肉吃，我们管饱！”

第一个来的是常客老李头，每天早上都要一碗阳春面。

他摸着胡子看了牌子半天，又抬头看沈云娘：“真能存？我不信那些花招，就信你这个人。”

“您试试。”沈云娘笑着递过一张红纸券，“十两银子三张票，不够再来领。”

老李头掏出钱袋数了十两铜钱放在桌上，接过票子仔细看了看，咧嘴笑了：“行，我成了第一个会员！”

他当场就要了一碗火锅，吃得满头是汗，临走还跟旁边人说：“这买卖实在，辣汤都不吝啬，银子交得放心。”

消息传得飞快。

中午还没到，门口就排起了队。

一个卖柴的汉子抱着银子来存：“我存二十两！给我两张券！我要带婆娘来吃！”

有个赶车的直接掏出个小银锭：“五十两！我要打折！以后天天来！”

阿荞坐在柜台后，一边盖章一边记名，忙得脸通红。她每收一笔，就在小本上画个圈，嘴里还念叨：“张三，十两；李四，五十两；王二麻子，三十两……”

沈云娘在后面看着银箱一点点满起来，铜钱堆到了半尺高，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最晚来的是一对夫妻，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男人掏出几块碎银：“我们凑了八两……能不能先存着，下次补两？”

沈云娘没说话，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两枚铜钱放进箱子里，然后撕了三张券递过去：“八两也算会员，一样待遇。”

女人眼眶一下子红了，抱着孩子鞠了个躬才走。

打烊时，街上早就没人了。

阿荞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枚铜钱，嘴角翘着，像是梦见明天更多人来存银。

沈云娘轻轻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顺手把弹弓放在枕边。

她回到灶房，打开暗格，取出那张裴砚留下的名帖，指尖滑过背面夹层里的短弩图纸。她的手指停在角落那个云雷纹上，眼神静了片刻，又把它重新藏好。

银箱她没锁，推到了床底暗格里。

正要吹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洒在门口的地砖上，映出一道斜长的人影。

她眯眼看了会儿，才发现是赵大柱的木拐靠在墙边，他本人已经走了。可那条木腿底部朝外的一面，隐约露出一块铁片，上面刻着一个字。

形似“镖”。

沈云娘站着没动，呼吸也没乱。

她只是轻轻关上了窗，插好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