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沈砚泽看了沈念娇一眼，显然不打算再给她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跟顾衍辞有任何联系。”

沈砚泽摸了摸沈念娇的头发，指尖从她发顶落到发尾，“娇娇，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沈念娇：“……”

听完这句话，她非但没安心，反而更害怕。

恢复如初？

什么如初？

沈念娇的如初，是继续当沈家娇气大小姐，每天吃喝玩乐，顺便保住哥哥不被赵枝枝吸走脑子的生活。

哥哥的如初，该不会是把她锁进老宅，门口站八个保镖，窗户通电，连小鸟路过都要刷脸吧？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短剧里哥哥微笑着说乖，喝了这杯牛奶，结果妹妹再一睁眼，人已经在密室里了。

沈念娇试探地往床头摸，她的Switch就放在那儿。

只要她摸到机器，就能让林语赶紧去给顾衍辞通风报信，再不济也得替她打探外面的动静。

刚摸到机身，另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拿走游戏机。

沈念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Switch从床头离开，落进沈砚泽手里。

“哥！”

“没收。”

“你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

“因为，你现在不适合接触电子设备。”

沈砚泽把Switch扔给梁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沈念娇的脑子瞬间宕机。

哥哥为什么突然道歉，

难道他也觉醒了，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小说世界里？

知道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全是剧情设定，现在开始走忏悔流路线？！

沈砚泽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头顶。

“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责。

“是我把太多心思放在外面，才让你有机会瞒着我，自己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小时候的沈念娇，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沈家请了最好的医生，可是医学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医生说，这孩子可能活不过成年。

沈砚泽不信。

医学解决不了的事，他就去求玄学。

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方丈说，诚心可以换一线生机，他就从山门前开始跪，999个台阶，全部跪完。

后来，沈念娇的身体奇迹般的好起来，变成现在娇气爱撒娇的大小姐。

为了报答上天，沈砚泽开始疯狂做慈善。

他资助贫苦学生，扶持边远医院，给山区捐物资，给无力读书的家庭出学费，其中，就包括赵家。

他以为，只要他不断施舍，不断做善事积福，妹妹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本末倒置！

妹妹的身体变好了，但如果因为这些所谓的善事，让一些不该靠近妹妹的人靠近她，让一个混蛋把她拐跑。

让她以后的日子里受委屈，喝白粥，坐电驴，当接盘的冤大头，那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沈砚泽俯下身，抱住沈念娇，“娇娇，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谁敢打你的主意，哥哥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灰都不剩。”

“以后，哥哥会把你，放在绝对的第一位。”

沈念娇的心尖抖了抖。

她哥这精神状态，怎么看都比恋爱脑还危险？

沈砚泽弯下腰，与她平视，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笑意

“你别怕，一切交给哥哥处理。”

沈念娇背后一麻。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叫安全感。

从她哥嘴里说出来，叫有人要倒霉了。

还是特别倒霉。

她试图挣扎一下：“哥，其实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严重。”

“顾衍辞他……”

“我会查清楚。”

“你不用这么针对他。”

“我只是心疼你。”

完了。

他还给自己的发疯找到了道德制高点。

沈念娇想说点什么，沈砚泽已经抱起她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又将窗户锁死后离开。

……

沈砚泽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关，脸上的温和就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沈砚泽拿起桌上的钢笔。

下一秒，钢笔被用力掷到墙上。

笔身撞上墙面，发出一声脆响，掉在地毯上。

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黑。

沈砚泽闭了闭眼。

他向来不喜欢失态。

课堂，学术会，沈氏董事会，他都是最有分寸的。

说话不急不慢，做事留有余地，就算面对那些贪得无厌的亲戚，也能把茶杯放稳，把话说圆。

可现在……顾衍辞，你敢叫我妹妹当接盘侠，我刨烂你家祖坟！

三个小时后。

套房里一片狼藉。

沈砚泽拿出手机，拨通梁恪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总。”

“梁恪，抱歉。”

沈砚泽的声音已经恢复平时的冷清和低沉。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

电话那头的梁恪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

跟了沈砚泽这么多年，他太知道自家老板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

越是有礼貌，越是代表要见血。

“沈总您吩咐。”

沈砚泽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有几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处理。”

“第一，向外界释放信号，就说沈氏对大湾区开发案的竞标兴趣降低，有意退出。”

梁恪愣了一下。

大湾区开发案，沈氏准备了半年，势在必得。

现在退出？

“沈总，这……”

“照做。”沈砚泽打断了他。

“第二，想尽一切办法调查顾衍辞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他回国前后接触过的人，资金流，住处，医院记录，私人行程，我都要。”

“第三……”

沈砚泽停了两秒，才把话说出来。

“查清楚顾衍辞女儿的资料。”

梁恪犹豫了一秒，开口问：“沈总，第二项和第三项我理解。但是第一项……如果沈氏现在放出退出的信号，不是等于助长顾衍辞的气焰吗？”

沈砚泽看着酒柜玻璃反射着的倒影。

“气焰？”沈砚泽冷笑一声，“那是我给他烧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