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

太像了。

像到温韶音有一瞬间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傅斯年。

可又不是。

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嘴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和傅斯年有七分相似。

但仔细看，每一处线条都经过反复计算和调整，有一种极致，却失去鲜活感的美。

像是……照着傅斯年整出来的赝品。

温韶音脑子里跳出这个念头时，少年已经往前凑了一步。

傅斯年是张扬的，炽热的，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傅昭礼是内敛的，深沉的，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而眼前这个少年……

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的藤蔓。

一旦遇到阳光，会不择手段地缠绕，汲取，直到将那点温暖榨干耗尽。

“姐姐在看这幅画？可是我觉得，这幅画，不及姐姐百分之一的美。”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温韶音脸上，一眨不眨。

温韶音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却在她要后退的瞬间，又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温热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极限拉扯。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姐姐身上好暖和。”

温韶音浑身僵硬。

她想推开他，可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就感觉到布料下皮肤的冰凉，像在冷水里泡了很久。

“你，没事吧？”

少年抬起头。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雾蒙蒙的潮湿褪去了些，露出近乎狂热的专注。

他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瞳孔深处。

“我好冷，姐姐能帮我取暖吗？”

温韶音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贴在他冰冷的脸颊，细细摩挲。

然后趁她愣神的瞬间，轻轻咬在她的指尖。

温热的，潮湿的，若即若离。

“你干什么！”温韶音回过神，猛地抽回手。

指尖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水痕。

少年被她甩开，却也不恼，只是舔了舔嘴角，“抱歉姐姐，我没忍住。”

“姐姐的手好香，好软，好热……”

少年又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头发也好香，是栀子花的味道吗？还是……别的什么？”

莫名其妙。

温韶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推开他。

少年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另一幅画。

画框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点不痛。

反而爽的发疯。

“姐姐不喜欢我碰你？”

“可是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

疯子！

温韶音没说话，转身想走。

手腕又被抓住了。

这次的力道更大，温韶音疼得皱了皱眉。

少年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兴奋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姐姐，别走。”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少年神色一变，拉着温韶音进了储物间。

该死，总有人打扰他和姐姐。

储物间堆满了画框和颜料桶，空间狭小，很难容下两个人，温韶音几乎贴在少年的身上。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躲……”

话音未落，少年捂住了她的嘴。

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停下。

“砚舟少爷应该不在这里。”

“再找找，赶紧把他带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放开我。”

温韶音试图抽出手，可少年握得很紧，没有放手的意思。

“姐姐很讨厌我？”

温韶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少年似乎不在意温韶音的答案，自问自答：“没关系。讨厌我也好，害怕我也好……只要姐姐看着我，就够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只要能在姐姐身边，正大光明地碰碰姐姐，我就心满意足了。”

“姐姐，”少年凑到温韶音耳边，轻声问，“我是可以拥有幸福吧？”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期待，“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幸福吗？”

温韶音心脏狂跳。

面对这样俊美的一张脸，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少年似乎察觉到温韶音心软了，松开温韶音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张音乐会门票。

少年低头，在票面上轻轻亲了一口，放在她的手心。

“下周六晚上。姐姐一定要来。”

温韶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外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砚舟少爷！您果然在这里！”

“老爷子到处找您，请您跟我们回去。”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反正我也只是个私生子，跑能跑到哪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

温韶音握着手里的门票，指尖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票面。

演出阵容剪影里，有一个侧影特别像他。

砚舟少爷。

傅砚舟。

傅家的私生子。

傅斯年的……弟弟。

之前傅昭礼带她去见傅爷爷。

离开时，老人家握着她的手，偷偷跟她说准备了好几个选择，总有一个适合她。

那时她还以为傅爷爷在开玩笑。

除了傅昭礼和傅斯年，还能有谁？

现在看来，真的有……

她必须快点离开海城，不然傅爷爷该不会又想撮合她和傅砚舟吧？

光是想到刚才少年黏腻阴郁的眼神，温韶音就浑身发冷。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温韶音拉开门，正要出去，意外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檀香。

温韶音浑身一僵，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是傅昭礼。

“音音。”傅昭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沉沉的，听不出情绪，“你答应过我会和斯年保持距离，转头和他亲的难舍难分……音音，你真的，很不乖。”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落在温韶音耳中，重得像审判。

“我没有……”

温韶音试图躲开，可傅昭礼的手臂牢牢环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傅昭礼在昏暗中看着她，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用掌心托起她的脚踝。

温韶音露出的脚踝纤细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摘掉了我的佛珠。”

他手指往上，轻轻摩挲她的小腿。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瓷器。

温韶音觉得自己的皮肤在烧，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音音，”傅昭礼垂下眼睛，停顿了数秒后，开口，“你又对我撒谎了。”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