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还是没声音。

温韶音拧了下把手。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借着走廊透过来的微光，温韶音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傅砚舟。

“傅砚舟？”温韶音小声喊他。

少年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姐姐也觉得我是累赘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自嘲：“什么都做不好，是个只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废物。”

“活该被关在这里。”

温韶音抿紧唇。

少年此刻的眼神太过破碎，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虽然有时他让她害怕，但他也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

在傅家这样的环境里，身为私生子，他注定举步维艰，患得患失。

“你不是累赘。”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放柔声音：

“你忘了，你是天才贝斯手！有多少粉丝爱你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某一件事上没有成功，并不代表他是个失败者。”

温韶音从口袋里拿出还没拆封的小面包，“你好歹吃点吧，饿下去也不是办法。”

傅砚舟没有接。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姐姐来了。

姐姐心里还是有他的。

下一秒，他身体晃了晃，栽倒进温韶音怀里。

温韶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他。

少年的身体冰冷，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姐姐……”傅砚舟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力气……”

温韶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凉。

全是冷汗。

她心里一软，没推开他，任由他靠着：“那我喂你吃，好不好？”

傅砚舟闭着眼，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

姐姐香香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小蛋糕，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他真的好饿。

饿得胃疼，饿得心口发空。

比起面包，他更想用姐姐来填饱肚子。

脱掉香香的睡裙，摘下毛茸茸的拖鞋，还有……

无数阴暗扭曲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

他克制着把姐姐揉入骨血的冲动，只是更紧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温韶音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真的要晕过去了，赶紧撕开小面包的包装袋。

“张嘴。”她把面包递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

傅砚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和面包。

脑子嗡的一声得一下炸开。

姐姐在喂他。

像喂宠物一样。

现在宠物生病了，姐姐在精心照顾他，寸步不离。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一辈子都是病人。

他细嚼慢咽地吃着面包，每一口都仿佛带着姐姐的香气。

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滴在温韶音的胸口。

温韶音感觉到胸前的湿意，顿时慌了：“你，你真的没事吧？”

怎么会有人吃个小面包都会哭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太委屈了？”

傅砚舟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他当然没事。

他幸福得全身都在战栗。

肮脏的私生子胃口很大，仅仅一个小面包，是满足不了他的。

他想要更多。

想要姐姐的全部。

想把姐姐整个吞下去，融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一口一口吃完面包，最后一口时，轻轻咬住了温韶音的手指。

“嘶……”

温韶音皱了下眉。

傅砚舟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松开嘴，看着她指尖上那一圈清晰的牙印，眼神慌乱无措。

“对不起姐姐，我实在太饿了，不是故意的……”

他急得眼圈都红了，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温韶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能怪他，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没想到你这么饿，只带了一块面包，我再去给你拿点吧。”

她刚要起身，傅砚舟就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

他摇头，爱怜的摩挲着她的皮肤。

“姐姐别走，就这样陪我一会儿，好吗？我很珍惜和姐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温韶音愣了一下，重新坐下来。

傅砚舟从身后的枕头下摸索了一阵，拿出驱蚊液和一个精致的手工小人偶。

人偶背着迷你贝斯，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他垂着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姐姐要走了，不是吗？”

温韶音瞬间紧张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在爷爷的书房外听到了。”

傅砚舟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苍白却干净的笑容，“姐姐放心，我不会告诉哥哥和小叔的，不会告诉他们你要去瑞士。我会守护姐姐的秘密。”

温韶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傅砚舟果然是个善良乖巧的少年，哪怕自己处境艰难，还想着帮她。

“姐姐，这个送给你。”

傅砚舟把人偶和驱蚊液递给她，“算是送别礼物。”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陆续离开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亲人。姐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想要姐姐一辈子记住我。”

温韶音只当他是太缺爱了，想要留个念想，便笑着收下了人偶：“谢谢，我很喜欢。”

至于那瓶驱蚊液，她推了回去：“我查过了，苏黎世那边蚊子很少，这个我就不用啦，谢谢你的好意。”

傅砚舟看着被退回来的驱蚊液，眸底深处划过一抹幽暗的光，但转瞬即逝。

“好。”

他乖巧地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驱蚊液的瓶身。

没关系。

人偶里，有和驱蚊液一样的东西。

它会代替他陪着姐姐，日日夜夜渗透进姐姐的呼吸，融入姐姐的骨血。

让姐姐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刻都离不开他。

傅砚舟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翻涌的，病态的餍足。

温韶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叮嘱傅砚舟一定要按时吃饭，这才起身离开。

门关上。

傅砚舟依然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捡起垃圾桶里的小面包包装袋。

上面还残留着姐姐的香气。

他伸出舌尖，痴迷的舔了舔。

姐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到那时，你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