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韶音抿了抿唇，将书本抱得更紧了些，“我可能……”

“不要说不！”

索菲亚打断她，手指戳了戳温韶音粉白的脸蛋，“你来瑞士快一个月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寝室，连苏黎世湖都没去过几次。”

“我的那些朋友们都以为我有一个隐形人室友，他们甚至打赌你是不是被什么古老的东方巫术封印在了这间屋子里。”

温韶音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星眸闪过一丝犹豫。

索菲亚来自浪漫的威尼斯水城，性格热情奔放。

来苏黎世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换了三任男朋友。

现任是击剑社主力，上一任是个德国篮球运动员，上上任是法国哲学系学长。

“索菲亚，我不太舒服……”

“借口！又是借口！”

索菲亚夸张地拉温韶音的手，左右摇摆。

“上次约你出来，你说要写作业，上上次你说要给外婆打电话，这次又是身体不舒服。音，你才不到20岁，怎么活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修女？”

“听着，今晚有很多帅哥，还有几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据说是华裔！你们肯定会有共同话题的。”

温韶音抿了抿唇，纤长的睫羽不安地颤动了两下。

“索菲亚，我……”

“大家都觉得你很高冷，像个碰不得的东方冰雪公主。”

她并不高冷。

只是会下意识抗拒除了异性的靠近。

这是傅斯年和傅昭礼灌输给她的本能反应。

外面的男人都很脏。

除了我，没人会真心对你。

不许看别人，不许跟别人说话，否则我会惩罚你的。

奇怪，她本来说要重获自由，但好像身体没能忘记傅斯年和傅昭礼刻下的烙印。

“我真的不去……”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戴着老花镜的经济系教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严肃的目光扫过教室。

索菲亚立刻压低了声音，凑在温韶音耳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周五晚上八点，我在公寓楼下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上来把你扛下去！”

温韶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讲台上的教授已经敲了敲黑板，

“Quiet！”

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

温韶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定下了行程。

……

周五，晚上八点。

公寓楼下的公共休息区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派对现场。

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温韶音端着一杯橙汁，局促地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周围是肆意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大胆的调情，放肆的亲吻。

这种直白而热烈的情欲展示，让温韶音脸颊发烫，眼神无处安放。

很不适应。

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傅斯年从不允许她参加这种活动。

连学校的集体互动，他都会找借口帮她请假，把她关在那个贴满吸音棉的画室里……

为什么要想这些！

这里是苏黎世。

傅斯年不在，傅昭礼也不在。

可是……

这种活动，好像真的不适合她。

究竟是傅斯年和傅昭礼改变了她，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温韶音分不清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吧。

会生气吗？

也许，他们可以放下对她的执念了吧。

当然。

不可能。

……

时间倒退到半个月前，温韶音离开海城当晚。

傅斯年和傅昭礼信不过彼此，最后同时完成工作回到老宅。

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刚刚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叫住。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浑浊却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

“不用上楼了。”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威严，“音音已经走了。”

空气瞬间死寂。

傅斯年正解着袖扣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年轻英俊的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扭曲的狠厉所取代。

“您说什么？”

他大步走上前，死死盯着自己的亲爷爷，“她去哪了？”

傅老爷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出国留学。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砰！”

傅斯年一拳砸在茶几上，紫砂茶壶震得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爷爷，你背弃了我们的协议！”

他双目赤红，“你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干涉我和她的事！”

“我答应过你劝音音，但我没说过要囚禁她。”

傅老爷子神色淡漠，“她想要留学，想要自由，这是她的选择。作为长辈，我成全她。”

“您所谓的自由，就是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在哪里？”

“UCL？还是爱丁堡？您知道我能查到的，只要她在英国，哪怕是挖地三尺，我也能把她找出来！”

傅老爷子淡淡地看了傅斯年一眼。

“你找不到的。”

“为了防止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再去骚扰她，我切断了她所有的通讯方式，抹去了她所有的出境记录。”

“斯年，昭礼，这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对音音的保护。”

傅斯年捏紧拳头。

爷爷这么说，就说明宝贝一定不在伦敦。

他不可能把她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那是法国？德国？还是更远？美国？加拿大？

他根本不信老爷子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只知道，他的宝贝不见了。

必须要找回来。

她必须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身下。

另一边，傅昭礼径直朝楼上走去。

“站住。”

傅老爷子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音音的外婆已经睡下了。”

“送走音音，她心里也不好受。”

傅昭礼沉默，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死死捏紧佛珠。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坚硬的珠子捏碎。

“我怎么确定，她是安全的？”

“她胆子那么小，又怕黑，还没出过远门。”

“万一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万一她生病了，万一……”

他的舌尖抵了抵上颚，一直压抑着，遏制的，眼藏着的斯文败类的阴狠劲儿终于从骨子里渗了出来，

“万一她被别的男人碰了。”

“您赔得起吗？”

傅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了下来，

“昭礼！注意你的分寸！”

“分寸？”

傅昭礼低笑了一声。

“我的分寸，是音音还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时候。”

“既然您把她藏起来了，那这分寸，不要也罢。”

既然爷爷不说，他就自己查！

他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

傅斯年直奔温韶音的房间。

手刚搭上门把手，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嫂子不辞而别，哥哥一定很伤心吧？”

傅砚舟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他看着傅斯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哥哥，你的表情好可怕哦。”

傅斯年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

他一把揪住傅砚舟的衣领，将他狠狠砸在门上。

“你有没有见过她？”

傅斯年逼视着他，声音森寒。

傅砚舟被撞得闷哼一声，却并不反抗。

他垂下眼帘，和傅斯年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和无奈：

“哥哥不许我接近嫂子，我怎么敢违背哥哥的话呢？”

“我只是偶尔在角落里偷偷看一眼。”

“嫂子真好看啊，哭的时候更好看……”

傅斯年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傅砚舟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实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傅砚舟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哥哥，你生气了？”

是因为我说嫂子抱着我哭吗？

可是这是真的呀。

哥哥你不许我接近嫂子，可是嫂子她很可怜我呢。

她觉得我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既然是小狗，被主人抱一抱，亲一亲，都是很正常的吧？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傅斯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别用那张脸做这种恶心的表情！”

他再次揪紧了傅砚舟的衣领。

“如果你敢碰我的宝贝，我会直接杀了你。”

傅砚舟任由他提着，双脚悬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满是无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哥哥，为什么笃定我碰了嫂子？”

因为缺氧，傅砚舟的声音断断续续。

“难道是哥哥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