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傅砚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毯上。

他们流着同样的血。

那个风流的，不负责任的父亲，给他们留下了相同的基因。

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感应。

而之前突如其来的心悸。

也许是因为傅砚舟对温韶音做了什么，他才会感同身受。

没有证据。

但他就是笃定。

他担心傅砚舟这个阴湿的废物，心里藏着对温韶音肮脏可耻的念头。

傅斯年揪起地上的傅砚舟，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杀意凛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爷爷把她送走，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你最好祈祷我找不到证据，否则……”

傅砚舟被勒得咳嗽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依旧乖巧顺从，带着被误解的难过：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再逼我了……”

“你装什么——”

“住手！”

傅老爷子的拐杖狠狠敲在傅斯年的后背上。

“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傅斯年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傅砚舟捂着脖子咳嗽，眼眶微微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老爷子脸色铁青。

而站在他身后的傅昭礼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傅昭礼扯松了领带，随手扔在床上。

拿出手机，打给顾霆琛。

顾霆琛吊儿郎当的调侃

“哟，今晚不用陪你的小金丝雀了？”

“音音不见了。”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不是吧？是你侄子搞的鬼？”

傅昭礼言简意赅。

“查老爷子在海外的所有隐形资产。”

“不是明面上的那些。”

“所有挂在离岸公司名下的，甚至是他那些老战友名下的，全部给我查一遍。”

“尤其是瑞士和北欧那边的。”

顾霆琛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傅老爷子的手笔。

“你这是要掀老爷子的老底啊？这要是被发现了，你在这个家……”

“我不介意把整个傅家都掀翻。”

傅昭礼打断他。

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只要能找到音音。”

顾霆琛无奈，“哎，我提醒过你了吧，话语权在别人手里，就是这样，仰人鼻息。”

“很多事情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你想先礼后兵，但有些人，没有道德。”

傅昭礼摘下眼镜，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你说得对。”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音音。

你以为逃到国外就能摆脱我了吗？

哪怕是做鬼，你也只能在我的怀里做。

——

苏黎世，留学生公寓。

派对还在继续，气氛愈发热烈。

温韶音却觉得头晕目眩。

明明只喝了果汁，却像是醉了一样。

“音！这杯是特调的威尼斯之夜！”

索菲亚一脸无奈地抢走她手里的果汁，强行塞给她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我闻着酒就有点晕了……”

温韶音诚实地摇摇头，小脸红扑扑的，“我一杯就倒，不能喝酒的。”

“上帝啊，酒有多美味，你尝不到简直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索菲亚遗憾地耸耸肩，把果汁还给她。

温韶音捧着杯子，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放眼望去，全是高鼻深目的欧洲面孔。

除了她，一个华人面孔都没有。

“你之前说的华裔帅哥怎么还没来？”

她随口问了一句。

索菲亚立刻露出八卦脸，坏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

“音看上去很乖巧，也经受不住帅哥的诱惑啊！”

“我没有……只是好奇……”

温韶音脸瞬间红透了。

索菲亚大笑起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冲着不远处的一个金发帅哥招手：

“嘿！马尔科！过来！”

马尔科是她的现任男朋友。

“你说的两个华裔弟弟为什么还没来？没看到我室友都等急了吗？”

马尔科立刻赔笑：“有事耽搁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我不是非要见他们……”

温韶音试图解释，但显然没人听她的。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索菲亚：

“祝你生日快乐，索菲亚。”

“我先回去休息了，有点累。”

“这就走了？”

索菲亚一脸不舍，“这才刚开始啊！”

但她作为室友，也知道温韶音有个奇怪的习惯。

每天雷打不动，晚上10点必须睡觉。

“好吧好吧，我的睡美人。”

索菲亚抱了抱她，“晚安。”

温韶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喧闹的派对现场。

回到宿舍，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温韶音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

21:58。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10点睡。

只是一到了10点，她就会变得特别困。

身体也会变得特别奇怪。

强烈的困意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体也变得绵软无力。

而且，会做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但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住。

直到几天前，她无意间把傅砚舟送她的玩偶抱在了怀里。

她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但也有副作用。

抱着人偶睡觉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拽。

让她陷入一个温暖又漆黑的洞穴。

让她沉沦。

让她不愿苏醒。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的同时，也伴随着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仿佛被掏空了什么。

又仿佛被添满。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10:01。

咔哒。

寂静的寝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