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意是想着宋秉然会哄一哄她。

宋秉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宇，满眼疲惫，“夏儿，我很累……”

“好，你走！”

方才强忍的惶恐在此刻怎么都忍不住了，似乎是被死了口子的堤坝，一下子宣泄出来。

连夏儿连推带拽的把他关在门外，听着脚步声离开，只觉得心头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空了下来。

怎么能这样？

连夏儿忽的生了委屈，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只要是宋秉然哄哄她她就能好啊。

她就是为了他而来啊……

被赶出院子的宋秉然心中也不知道为何生了种闷闷的怒气。

他一直将连夏儿捧着，可是现在连夏儿却越来越过分了，竟然对他这样的态度。

有些事情对于宋秉然而言是不能触碰的，他对连夏儿难道还不够好吗？

阿贵迎上来，看见他面色不好，小心翼翼道：“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刘姨娘处。”

同样是怀了孕，也不见刘红袖有什么坏脾气。

带着赌气，宋秉然到了红袖的院子里。

刘红袖正低着头缝制一件小衣裳，时不时的抬头跟旁边的凝儿说笑着。

宋秉然方才的烦躁此刻也平息了几分。

他上前几步，主仆二人听见了动静连忙起身，“侯爷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不用说，我就是想着你这儿清净。”

红袖闻言笑起来。

怀孕的人丰腴了几分，比从前更是多了几分的柔美。

她抿唇笑道：“那侯爷要喝什么茶？”

“你继续绣你的小衣裳吧。”

宋秉然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们，“我就看看。”

红袖也不再多说，只是又继续了手上的活儿。

阳光落进来，宋秉然忽的感觉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甚至他恍恍惚惚的将红袖的侧脸看做了云暮卿。

是了。

云暮卿才嫁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会坐在窗下看账本，侧脸娴静温柔。

是他亲自将一切都毁了。

他忽的开了口，“我记得你是夫人提上来做姨娘的？”

“是老夫人。”

红袖停下手上的动作，面上笑吟吟道：“从前妾是在夫人手下当差的。”

“你……同我讲讲夫人吧。”

看着眼前男人的模样，红袖心下一跳。

难不成这厮还想着要跟夫人重修旧好？

红袖的语气缓缓，似乎是在回忆，“妾从前不懂事，争强好胜的，一直觉得是夫人懦弱，所以才不得侯爷喜欢。”

“她受了很多委屈吗？”

“在后宅之中，不被夫君喜欢本就难活。”

红袖欲言又止，末了转话头，“夫人如今怕是被伤透了心。”

“你刚要说什么？”

宋秉然自然是察觉到了红袖方才的犹豫，红袖却摇头，“妾不敢说，怕让爷不快。”

“有什么不敢说的。”

宋秉然拧眉，“你说。”

红袖犹豫着这才开了口，“是连姨娘……”

她看了一眼骤然变黑脸的宋秉然迅速道：“不过她应当也是无心的，到底是没有学过规矩，所以才会对夫人不敬。”

“她跟夫人说了什么？”

宋秉然的手上动作骤然缩紧。

虽然连夏儿在他面前一向没有掩饰过自己想要做他妻子的心思，但是专门跑到嫡妻的面前去说，那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所以之前的连夏儿私底下找过云暮卿了？

“妾怕您觉得妾喜欢搬弄口舌。”

红袖有些委屈的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连姨娘最得您喜欢，她原本就瞧不上妾的身份，这些话要是传到了连姨娘那里，少不得要说是妾的错了。”

“她说过你身份低微？”

连夏儿从前不是一直说人人平等吗？

他就是因为连夏儿的这个理论才被吸引，现在难道都变了？

“你说就是，我会护着你。”

自己的妾室被另一个女人欺负，她还要顾及另一个女人不敢跟自己说这些。

宋秉然觉得自己突然之间有些看不懂连夏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

“妾在连姨娘还是姑娘的时候曾经因为她动了胎气被罚跪过，是夫人将妾的清白给洗净了。”

红袖的眼中浮现出点点泪光，“妾没想过将这些事情告知，大抵是因为有了孩子……”

宋秉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自己急匆匆的，一心记挂连夏儿。

现在想起来，记忆里面也只是一个女人跪在日头下面色苍白。

原来是红袖。

“起因，就是连姑娘说妾身份卑贱。”

红袖垂眸，“但是妾如今能够有了侯爷的孩子，侍奉侯爷左右，妾已经很高兴了。

至于夫人……府上的人本就议论夫人大抵坐不稳这个主母位置，夫人兴许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要和离。

后来妾有一次去请安，走的时候连姨娘刚好进去。

妾没走远，隐约就听见了连姨娘说什么让夫人识相一些，往后主母的位置是她的什么的……”

她悄悄睨了一眼宋秉然的神色，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这回夫人闹出这样的动静，妾特意准备了一斛珍珠送去凝晖院。

原本妾是想要让连姨娘能顾全大局，即便是为了侯府的颜面，这事儿也是要劝劝夫人的，可是……可是连姨娘不听妾的，还将妾给痛骂了一顿。”

一边的凝儿眼疾手快的跟着跪了下来开始磕头，“奴婢是从前跟着连姨娘的柳絮，奴婢可以作证。”

宋秉然的脸色越发的差了。

他忍住现在去找连夏儿质问的冲动，伸手将红袖扶起来，“你现在也是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跪。”

“侯爷是妾的夫君，礼不可废。”

红袖顺势依偎在他的怀中，声音温软，“侯爷对妾好，是侯爷给妾的恩赐，妾又怎么能够恃宠而骄呢？”

“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很好。”

红袖面上微红，“侯爷说话是温言细语的谦谦君子，又洁身自好，对待妾……”

她剩下的话没说，面上却是羞涩的甜蜜。

宋秉然此刻的心头涌起了万分的复杂。

他对红袖本就只是当做对待一个小宠物罢了，也不过是跟连夏儿起了争执后才会想起她。

可这一切在她的眼中就已经很好了。

为什么连夏儿还是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