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欢被萧彻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砚依旧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有些孤单，那双温润的眸子望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失落。

他身体不好，难得出来一趟……

沈卿欢心里那点恻隐之心又开始作祟。

她停下脚步，扯了扯萧彻的袖子，小声道：“二公子，要不……叫上赵大公子一起吧？他一个人，看着怪……可怜的。”

萧彻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响：“叫他干嘛？！他是个病秧子，走两步喘三下，带着他多扫兴！”

他声音不小，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赵砚自然也听到了，脸色更白了些，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黯然，低声道：“不必了麻烦三小姐和萧二公子，在下……自己走走就好。”说完，转身欲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萧索。

沈卿欢一看他这“强撑”的样子，更不忍心了，瞪了萧彻一眼：“你怎么说话呢！”她快走几步，追上赵砚，放缓了声音，“赵大公子，既然遇上了，就一起逛逛吧？人多也热闹些。”

赵砚脚步顿住，回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也亮了些许：“这……不会打扰三小姐和萧二公子吗？”

“不会不会！”沈卿欢赶紧摆手，又回头瞪了一眼气鼓鼓的萧彻，“二公子你说是不是？”

萧彻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赵砚那副“我见犹怜”的虚伪样子撕碎！可看着沈卿欢那双带着恳求的狐狸眼，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便！”

心里却把柳文轩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什么破“美人计”！怎么这病秧子用起来就这么好使？！小狐狸居然吃这套？！

赵砚见状，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和守礼的模样，对着萧彻和沈卿欢拱手：“那……便叨扰了。”

于是，诡异的三人行组合正式成立。

萧彻臭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故意走得飞快，想把赵砚甩掉。

沈卿欢夹在中间，一会儿要跟上萧彻的步伐，一会儿又得顾及赵砚的身体，走得颇为辛苦。

赵砚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沈卿欢身侧稍后的位置，既不会靠得太近失礼，又能及时注意到她的情况。

看到她额角渗出细汗，他会适时地递上一方干净的素帕；看到她对某个小玩意儿多看两眼，他不会像萧彻那样咋咋呼呼地买下来，而是会轻声讲解那物件的来历或寓意，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三小姐看那盏走马灯，”赵砚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其内绘的似是‘兰亭集序’的景致，人物虽小，却栩栩如生。”

沈卿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灯转动间，亭台流水、文人墨客隐约可见，比旁边那些寻常的花鸟鱼虫灯精致许多。

“赵大公子懂得真多。”沈卿欢由衷赞道。

赵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欣喜，谦逊道：“不过是闲暇时多看了几本杂书罢了。”

走在前面的萧彻听着后面两人有来有往、相谈甚“欢”，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只觉得这病秧子真的，碍眼极了！

他故意挤到沈卿欢和赵砚中间，硬生生隔开两人，指着前面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大声道：“小狐狸！你看那个兔子灯！像不像你？傻乎乎的！”

沈卿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兔子灯确实憨态可掬，她忍不住笑了：“你才傻乎乎呢！”

萧彻恨不得咬自己两口，好不容易兄长不在，他可以跟小狐狸单独相处，

“喂！小狐狸！前头有猜灯谜的，赢了有彩头！敢不敢跟小爷比比？”

沈卿欢正是玩心大起的时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比就比！谁怕谁！”

赵砚看着瞬间被萧彻拉走的沈卿欢，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释然。

他缓步跟了上去，站在猜灯谜的圈子外，安静地看着里面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因为猜中一个灯谜而雀跃地扯着萧彻的袖子欢呼，眉眼弯弯，灵动娇俏。

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赵砚看着看着，有些出神。柳公子所言……似乎……并非全无道理。示弱，守礼，适时地展现学识和体贴……好像确实，能让她多看自己几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掩唇低咳了两声，眉头微蹙，做出几分弱不胜衣的姿态。

果然，正和萧彻争论另一个灯谜答案的沈卿欢听到咳嗽声，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赵大公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歇？”

萧彻：“……”他恨恨地瞪了赵砚一眼，这病秧子绝对是故意的！

赵砚对上萧彻喷火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得意？他微微摇头，对沈卿欢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无妨，只是喉间有些不适，劳三小姐挂心了。”

他的笑容温润，带着点病弱的脆弱感，看得沈卿欢心里那点保护欲又开始泛滥。

萧彻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一把拉起沈卿欢：“歇什么歇！小爷我还没赢够呢！走，去那边射箭！那才是真本事！”他决定要用自己精湛的（自认为）箭术，狠狠碾压那个只会装柔弱的病书生！

沈卿欢被他拖着往射箭场走，无奈地回头对赵砚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赵砚依旧温和地笑着，缓步跟上，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看来……这“以色诱之”的学问，他还需……好好钻研。

而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萧决，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

很好。

他的小狐狸，果然很会招蜂引蝶。

一个莽撞张扬，一个温润伪善。

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身，对墨影吩咐了一句，玄色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人流中。

有些账，等晚上回府，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