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欢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喘息，心跳依旧快得吓人。

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安抚自己即将离别的不安。

萧决将她抱下来，放在床边坐好，自己站起身。

玄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和温情仿佛只是错觉。

“我留下的二十名暗卫，首领叫‘影七’，我已交代清楚，他们会隐在暗处，非紧急不会现身。令牌收好，但轻易不要动用。”他低声嘱咐，指尖将她一缕睡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令牌收好，暗卫会听你号令。有事就找萧彻，但……记住我的话。”他最后叮嘱，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刻进眼底。

“嗯。”沈卿欢点头，眼眶又开始发热。

“你自己……”她喉咙有些发紧，“一定要小心。北境苦寒，刀剑无眼……”

“放心。”萧决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滚烫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夫君我，可不是纸糊的。为了回来风风光光娶你，我也会毫发无损，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

这话说得直白又霸道，沈卿欢脸一热，心里那点离愁别绪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暖意。

她鼓起勇气，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等你。”她看着他，狐狸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你若不回来，我便去北境找你。”

萧决眸色骤然转深，被她这带着稚气却异常认真的“威胁”弄得心头发烫，一股又酸又软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由她开始的吻，瞬间加深为一个带着浓烈不舍、未尽情意和些许惩罚意味的纠缠。唇舌交缠间，是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占有欲和那句无声的回应：你敢！

直到外间传来墨影压低声音的提醒：“主子，时辰快到了。”

萧决才喘息着松开她，拇指重重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眼神暗得吓人：“记住你的话。”

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碾磨出来，“也记住我的话。等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玄甲摩擦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黎明的微光里。

沈卿欢拥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

她坐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府门外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和军队集结的动静，又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清晨特有的寂静。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她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梳洗。

秋云进来伺候时，眼圈也是红的，显然也知道了世子爷出征的消息。

“姑娘，早膳备好了，您多少用点。”秋云轻声劝道。

沈卿欢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倒下。萧决将那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又将自身安危系于她一句“等你”，她得撑住。

用过早膳，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玄铁令牌，冰凉沉重。影七……她试着低声唤了一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廊下的阴影里，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属下在。”

沈卿欢心头微震，这身手……果然了得。

“无事，只是试试。”她定了定神，

“你们……平日都在何处？”

“隐于院中各处，姑娘无需挂心。若有召唤，或遇危险，属下等自会现身。”影七答道，随即身影一晃，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卿欢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人在，心里确实踏实不少。她将令牌仔细收在贴身的荷包里，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萧决离京，荣亲王必定更加蠢蠢欲动。太后那边呢？还有秦氏……昨日萧彻协管京畿防务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开，秦氏心里怕是更不痛快了。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侯府，乃至整个京城，稳住脚跟，等待萧决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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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大门外，玄甲骑兵肃然列队，在晨雾中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

萧决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侯府深处沧澜院的方向，随即勒转马头，沉声下令：

“出发！”

令旗挥动，马蹄声由缓至急，最终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洪流，踏碎了京城清晨最后的宁静，朝着洞开的城门，滚滚而去。尘土在官道上扬起，又被晨风缓缓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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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被一只手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荣亲王半张苍老却精光闪烁的脸。他看着萧决远去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去吧，去吧……北境的风沙，最是磨人，也最是容易……掩埋些什么。”他低声自语，放下车帘，

“京城这潭水，少了你这根最硬的骨头，也该轮到别人，翻起点不一样的浪花了。”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渐渐苏醒的街道。

与此同时，京畿营校场上，萧彻一身戎装，正看着手中刚刚接到的、加盖了兵部大印和皇帝私印的协防谕令，眉头紧锁。

大哥走了，把京城防卫的副责，连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一并丢给了他。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他的兄长奔赴的战场，也是暗藏杀机的漩涡。

又看向侯府的方向，那里有他……割舍不下，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的人。

少年深吸一口带着清晨凉意和军营特有气息的空气，挺直了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宽厚坚实的背脊。

桃花眼里褪去了最后一丝迷茫和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气和决心。

大哥，你放心去。

北境的烽火，你自去平定。

京城的安危，还有她……我会拼尽全力，替你守好。

风雨欲来，而他萧彻，也不再是那个只知玩乐的纨绔二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