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让我们开始这最后、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手术！”

【畸变之眼】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圣咏，在苏越的脑海中回荡。

然而，苏越并没有立刻下达指令。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沼泽的烂泥之中，任由那致命的毒素，继续侵蚀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任由那死亡的冰冷，一点点地，淹没自己的体温。

他在……感受。

感受这种久违的、名为“无力”的感觉。

自从觉醒了【畸变之眼】，自从他走上了这条不断用魔物零件替换自身器官的“非人之路”后。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什么也做不了的……

脆弱感。

真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啊。

苏越中毒发青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怀念的微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在觉醒日之前，他还只是临江一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虽然学习成绩优异，被称为“学神”，但在那个全民觉醒、力量至上的时代，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就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记得，有一次，他和同学去城外的森林进行野外求生训练。

他们遇到了一头最弱小的一阶魔物，“利爪兔”。

那只兔子，只有半米高，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当它亮出那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爪子时。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知识，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被那只兔子，像玩偶一样，轻易地撕开的防御，在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流如注。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只兔子一步步地向他逼近，闻着它身上那股混杂着青草和血腥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一模一样的，无力、恐惧、和绝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带队的老师，及时赶到，一脚将那只兔子踩成了肉泥。

他活了下来。

但那种濒死的无力感，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从那天起，他疯狂地锻炼，疯狂地学习一切关于觉醒者和深渊的知识。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

渴望那种能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后来，他觉醒了。

虽然只是F级的天赋，被所有人嘲笑。

但他却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他终于，也拥有了……反抗命运的力量。

再后来，他遇到了【畸变之眼】。

他开始献祭，开始缝合。

他用鼠皇的利爪，撕开了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的魔物。

他用搏动之锤，粉碎了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绝望的敌人。

他一步步地，将那些脆弱的、属于“人类”的零件，从自己的身上剥离，换上更坚硬、更强大的“武器”。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那种无力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生命。

但今天。

这片小小的毒雾。

这颗不起眼的肝脏。

却像一个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告诉他，他还不够强。

他身体里，还残留着……属于“过去”的脆弱。

“呵……”

“呵呵呵呵……”

苏越，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干涩，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快意。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

“这股该死的怀念感，不是在提醒我曾经的弱小……”

“它是在告诉我……”

苏越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之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焚尽一切的、纯粹的疯狂！

“它是在告诉我，我他妈的，还不够疯！”

“我对自己，还不够狠！”

“我的身上，还留着这种会让我感觉到‘怀念’的垃圾零件！”

这根本不是什么绝境！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次“净化”自己的机会！

一次，让他将身上最后一块“人性”的短板，彻底补齐的机会！

这股濒死的体验，不是毒药。

是催化剂！

是让他彻底蜕变，走向更高层次的……催化剂！

“桀桀桀桀……没错！宿主！就是这种感觉！”

【畸变之眼】感受到了苏越那股冲破天际的疯狂意志，发出了极度愉悦的尖啸！

“抛弃它！抛弃掉最后的那一丝丝属于人类的软弱！”

“你，生来就该是古神！”

苏越嘴角咧开，笑容比深渊恶魔还要狰狞。

他不再压抑，不再犹豫。

他用尽了最后、也是最强的意志力，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向那颗已经彻底腐烂、正在将他拖向死亡的肝脏，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怀旧，是一种比这雾气更猛烈的剧毒。”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那个曾经弱小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畸变之眼】……”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给我的这副身体……”

“再做一次……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