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杀了她。”

那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致命寒意的女声，如同魔鬼的耳语，在蔺默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苏晚晴！

那个在照片上笑得如同天使一般，那个和他一样，从蓝雨孤儿院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孩！

为什么？！

就因为她接收了那只高跟鞋？

就因为她也是【衔尾蛇】的一员？

这算什么理由？！

组织内部的清理？还是……单纯因为【清道夫】今天心情不好，想看一出“孤儿相残”的戏码？！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合着深深的恶心，如同火山般在蔺默的胸中轰然炸开！

他死死地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他想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想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破口大骂！

但他不能。

他只能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任由那股怒火，灼烧着自己的理智和五脏六腑。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着。

怎么办？

拒绝任务？

那无异于自杀。【清道夫】能用一个电火花烧毁他的电脑，就能用一百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合理”地消失。

接受任务？

然后去杀了那个素未谋面，却又与自己有着同样悲惨出身的女孩？

不！

他做不到！

他的底线，是让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

而不是，成为一个疯子手里的，屠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蔺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正在不断收缩的牢笼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就在他的精神，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的瞬间。

“叮咚。”

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清道夫】的私信。

蔺默的心，猛地一沉，以为是催促他执行命令的最后通牒。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依旧是一段音频。

蔺默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死囚，按下了播放键。

“咯咯咯……”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冰冷的命令。

而是一阵，银铃般，充满了愉悦和戏谑的，轻笑声。

那笑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蔺默那颗紧绷到极限的心，莫名地一松。

“我的小代言人，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是不是在想要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就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是不是在纠结，自己到底是该做个英雄，还是做条听话的狗？”

【清道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却又残忍地，撩拨着蔺默最敏感的神经。

蔺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她在监视自己？！

不，不对！

她是在……猜测！

她凭借着对人性的精准洞察，和对蔺默性格的分析，几乎完美地，预判出了他此刻所有的心理活动！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行了，不逗你了。”

【清道夫】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语气也恢复了一丝冰冷。

“杀苏晚晴，只是一个……小小的，饭后余兴节目而已。”

“我只是想看看，当所谓的‘底线’和‘生命’摆在你面前时，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的反应……还算有趣。”

“至少，比张啸天那条只会跪地求饶的老狗，要强上那么一点。”

听到这里，蔺默的后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测试！

一个比“让张啸天跪下”更加恶毒，更加变态的，心理测试！

【清道夫】根本就没想让他去杀苏晚晴！

她只是想看他挣扎！看他痛苦！看他在道德和生存的边缘，像一个小丑一样，左右为难！

然后，她再像一个仁慈的上帝一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我只是，在跟你开个玩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瞬间席卷了蔺默的全身。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悲的木偶。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

【清道夫】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听好你的第一个，真正的任务。”

“我们组织里，出了一个叛徒。”

“一个自作聪明的黑客，代号【幻影】。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组织的一些财务流水的秘密，准备……把它交给警察。”

“真是个天真的，可爱的小家伙，不是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

【清道夫】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抹掉他。从物理上，和网络上，彻底地，抹掉他存在的，所有痕迹。”

“让他变成一个，因为连续熬夜加班，而猝死在电脑前的，可怜的程序员。”

“我要一份，由警方出具的，认定为‘意外死亡’的，官方尸检报告。”

“这是对你忠诚度的考验，也是对你……业务能力的考核。”

“记住，我的小代言人。”

“这一次，可没有玩笑。”

“失败的后果……”

“你应该，已经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话音未落，音频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加密的文件包。

里面，是关于那个代号【幻影】的黑客，所有零散的，虚拟的身份信息。

蔺默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我去年买了个表！”

“玩我呢？！”

“大喘气很好玩吗？！姐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还业务能力考核？你这是在招聘，还是在拍《碟中谍》啊？！”

吐槽归吐槽。

但蔺默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逼上了梁山。

而且，还是一个，由魔鬼亲手搭建的，血腥的梁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全部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属于顶尖猎人的，冰冷与专注。

“行。”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不就是让一个大活人，变成一串无关紧要的，统计数据吗？”

他拿起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这个活儿……”

“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