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队，又见面了。”

第二天一早，市刑侦支队的大楼里，蔺默拎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根油条，施施然地走进了江湖映雪的办公室。

他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昨天那个在黑道世界里搅动风云，策划了一场惊天血案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他一样。

江湖映雪正坐在办公桌后，眼眶里布满了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她看到蔺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锐利的眸子里，便迸发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无奈，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见到他安然无恙后的，如释重负。

“你还敢来？！”

江湖映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身笔挺的警服，都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我为什么不敢来？”

蔺默一脸无辜地将早餐放在她的桌上。

“我可是海市的荣誉市民，亲手协助警方，端掉了一个庞大的黑恶势力团伙，还顺便帮你们警队，清理了一个大蛀虫。”

“江队你不给我发个锦旗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

“你……！”

江湖映雪被他这副颠倒黑白的无赖嘴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指着蔺默，手指都在发颤。

“张啸天和陈浩南的火并，死了八个人，重伤二十七个！整个城东码头，都快被血给淹了！”

“赵建国的‘畏罪自杀’，更是让整个市局高层人心惶惶，到现在都还是一团乱麻！”

“你管这个叫……清理？”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淡定，江队，淡定。”

蔺默慢条斯理地撕开油条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死的，不都是些社会渣滓吗？他们早死一天，海市就早一天安宁。”

“至于赵建狗……哦不，赵建国，他那种人，死不足惜。他的‘自杀’，还能震慑一下那些跟他一样屁股不干净的人，这叫什么？这叫废物利用，是好事。”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江湖映雪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男人的歪理给气疯了。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挫败。

“蔺默，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管你背后到底站着谁。”

“但你听着，收手吧。”

“你现在玩的，是火。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烧得粉身碎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担忧。

蔺默吃油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江湖映雪那张写满了憔悴和关切的脸，心里，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这个女人，会真心实意地，为他的安危而担心了。

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从他被【清道夫】选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只能在这条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从她的神坛上，狠狠地拽下来。

或者……被她，彻底拖进地狱。

“江队，谢谢你的关心。”

蔺默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自己。”

他说着，将一杯豆浆，推到了江湖映雪的面前。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趁热喝吧。”

“熬了一夜，对皮肤不好。你们女人，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这句带着一丝调侃和关心的话，让江湖映雪的心，莫名一暖。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的疲惫和寒意。

“说吧，今天又来找我，有什么事？”

江湖映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她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聪明。”

蔺默打了个响指。

“想请江队，帮我个小忙。”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虚拟的，网络ID。

“帮我查一下，这个ID背后的人。”

“我要他的真实姓名，住址，一切能查到的资料。”

江湖映雪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个叫【幻影】的ID，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又是这种东西？”

她想起了上一次，蔺默让她查“苏晚晴”的时候。

每一次，这个男人带来的，都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名字。

“这个人是谁？和张啸天的案子有关？”

“没关系。”

蔺默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只是一个……我想认识一下的，‘网友’而已。”

“江队，你相信我，这次的事情，很不一样。”

他的目光，直视着江湖映雪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

“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句警告，非但没有让江湖映雪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那属于王牌刑警的好胜心和探究欲！

她死死地盯着蔺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管水有多深！只要是在海市，只要是犯罪，就归我管！”

“资料，我可以帮你查。”

“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江湖映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不容置喙的眸子，蔺默知道，今天，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过不去了。

他沉吟了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经过“艺术加工”的真相。

“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

蔺默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毁了我电脑的，黑客组织吗？”

“就是【清道夫】？”

江湖映雪的心，猛地一紧！

“没错。”

蔺默点了点头。

“这个叫【幻影】的人，就是他们的成员之一。”

“而且，我怀疑，他就是当初，远程烧毁我电脑的，那个执行人！”

“最近，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发现他似乎和组织内部，产生了一些矛盾。”

“我怀疑，他想……脱离组织。”

“所以，我想找到他，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清道夫】的秘密。”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他调查【幻影】的动机，又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复仇和寻求真相，而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

果然，江湖映雪听完，脸上的怀疑，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担忧。

“你疯了？！你要一个人，去找那个组织的成员？！”

“那可是【清道夫】！是一个能让你都束手无策的，恐怖组织！”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放心，我心里有数。”

蔺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我只是想，先找到他，然后……再从长计议。”

“或许，我们可以把他，策反成我们的……污点证人呢？”

“不行！这件事太危险了！必须从长计议！你不能一个人行动！”

江湖映雪的态度，异常坚决。

“好，我答应你。”

蔺默立刻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

“等我拿到他的资料，确定了他的位置，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们，一起行动。”

看着蔺默那“真诚”的眼神，江湖映雪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

“小王，帮我查一个网络ID……”

挂断电话，她看着蔺默，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记住你答应我的！在没有我的人到场之前，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明白，江队！”

蔺默立正敬礼，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但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大姐，你真以为我是请你来抓人的啊？”

“我是请你来……收尸的啊！”

“等你的大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半个小时后。

技术科的电话，打了回来。

“江队，查到了！”

“那个ID，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指向了城西的‘未来城’小区，A栋，1704室！”

“用户的实名登记信息是……”

“李锐，男，24岁，职业是……自由程序员。”

“很好！”

江湖映雪挂断电话，立刻看向蔺默。

“我们现在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刚刚还坐在她对面的蔺默，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没喝完的豆浆。

和一张，被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江队，兵贵神速，我先去探探路。”

“等我好消息。”

“混蛋——！！！”

江湖映雪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刑侦支队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