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做你那个，可悲的，无能为力的，正义的警察？”

魔鬼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江映雪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了丝丝血迹。

答应他？

那意味着她将彻底背叛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信仰，背叛身上这件引以为傲的警服！

她将和他一样，沦为行走在黑暗中的怪物！

不答应他？

那整个海市的警务系统，将彻底崩溃！

无数的案件将成为悬案，无数的罪犯将逍遥法外！

而她，江映雪，将成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选，都是地狱。

“滴滴。”

就在这时，蔺默手里那个属于杀手“影子”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一条加密的信息，弹了出来。

【交易可以。】

【地址。】

是“矩阵”！

那个顶级的黑客，上钩了！

“看来，他比你要聪明得多。”

蔺默看了一眼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理会天人交战的江映雪。

他走到墙边，从那面被狙击子弹打穿的墙壁里，用匕首刀尖将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撬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那个杀手的身边，将那颗还带着墙灰的弹头塞进了杀手的嘴里。

“这个，就当是……定金了。”

蔺默拍了拍杀手的脸，然后扛起他那如同烂泥一般的身体，像扛一袋麻袋一样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江队，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去……去哪？”

江映雪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当然是……去交易了。”

蔺默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江映雪，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江映雪，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从你决定跟我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立刻马上收起你那可悲的眼泪和脆弱的自尊！”

“穿好你的警服，拿起你的枪，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跟上我！”

“否则下一次，当狙击枪的子弹再对准你的眉心时……”

“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扛着那个杀手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那昏暗的灯光里。

房间里，只剩下江映雪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和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看着那扇洞开的房门，仿佛看到了一个通往无边地狱的入口。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

但那双空洞的美眸里却渐渐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的疯狂、决绝的火焰！

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自己。

她伸出手，狠狠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她整理好自己那件已经有些凌乱的警服，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她将腰间的手枪重新拔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最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里，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狠厉！

她推开门，追了出去！

……

深夜的海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钢铁巨兽。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地疾驰着。

开车的是蔺默。

江映雪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个被当做“货物”的杀手被扔在后座上，像一滩烂泥，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呻吟。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害怕了？”

蔺默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映雪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

“呵呵。”

蔺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会有机会的。”

“只要你能活到那一天。”

越野车，很快驶离了市中心。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灯光也越来越昏暗。

最后，车子在一个废弃的港口码头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海市最繁忙的货运中转站。

但随着新港区的建成，这里便彻底荒废了。

巨大的龙门吊像一个个生了锈的钢铁巨人，在夜色中投下狰狞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和金属的铁锈味。

“就是这里？”

江映雪看着眼前这片如同鬼蜮般的废弃码头，眉头紧锁。

“没错。”

蔺默点了点头。

“对于我们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来说，这里是最好的交易地点。”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然后，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个杀手从车里拖了出来。

“走吧，江队。”

“我们的‘买家’，应该已经等急了。”

江映雪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枪，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呜——

阴冷的、带着水汽的海风吹过空旷的码头，发出了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让这片本就死寂的码头更添了几分阴森和恐怖。

蔺默拖着那个杀手，走在前面。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仿佛他不是来赴一场充满未知的危险交易。

而只是来海边散散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堆满了废弃集装箱的区域。

最后，在一个巨大的红色集装箱前停了下来。

“出来吧。”

蔺默对着那个集装箱，淡淡地开口道。

“货我带来了。”

没有回应。

集装箱后面死一般的沉寂。

江映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在黑暗中有无数双冰冷的、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

“看来，你的朋友不太守规矩啊。”

蔺默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他低下头，对着手里拖着的那个杀手轻声说道：“你的‘买家’想赖账。”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脚下一勾，将那个杀手翻了个面。

然后，他一脚狠狠地踩在了杀手那只被注射了毒剂、已经开始发黑肿胀的大腿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无法言喻的痛苦！

让听到的江映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砰！”

几乎是在惨叫声响起的同一时间！

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蔺默的头皮呼啸而过！

打在了他身后的那个集装箱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这是……警告！

“呵呵。”

蔺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他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啊——！！！”

杀手的惨叫声变得更加撕心裂肺！

“朋友。”

蔺默抬起头，对着黑暗中那个未知的方向高声喊道。

“我的人现在就在你们警方的服务器里喝茶。”

“我数到三。”

“如果我再看不到你的诚意。”

“那我想，我的人可能会一不小心手滑一下。”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病毒源代码了，你们整个海市的网络恐怕都要回到二十年前了。”

赤裸裸的威胁！

黑暗中，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一个沙哑的、仿佛声带受过伤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红色集装箱后面传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蔺默松开了脚，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要一架能飞出海市的直升机。”

“还有足够我们两个人在境外生活一年的美金。”

“以及两个全新的、干净的、查不到任何底细的身份。”

“什么？！”

江映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蔺默！

他……他要叛逃？！

他不仅要自己叛逃，还要……带着自己一起？！

“蔺默！你疯了！”

她失声叫道！

然而，蔺默根本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集装箱的方向，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沉默。

最后，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可以。”

“但是我怎么相信你会把SD卡交给我？”

“你会相信的。”

蔺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映雪。

然后，在江映雪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一把将江映雪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那张英俊而带着一丝邪气的脸，离她那张布满震惊的俏脸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淡淡香烟味的女人香。

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温热呼吸。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带着一丝霸道和不容置喙的磁性嗓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江队，安静地陪我演完这出戏。”

“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提前把你给‘办’了。”

“你放心，我很温柔的。”

“毕竟，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