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当这句话从江映雪的嘴里说出来时，蔺默知道，这只骄傲的、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凤凰，终于收起了她那看似坚硬、实则脆弱的翅羽。

她，彻底屈服了。

不是因为他的威胁，也不是因为他的羞辱。

而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名为“希望”的毒药。

“这就对了。”

蔺默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满意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要做的很简单。”

他转身从吧台上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江映雪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让江映雪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头又腾地燃起了一股怒火！

但她，只能死死地忍着。

“第一，忘了‘观察者’这个人。”

蔺默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恢复了冰冷。

“从现在起，这份情报是你通过自己的线人，冒着生命危险搞到手的。”

“来源绝对保密，天王老子问你都不能说。”

“这是你身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底牌，和对线人的保护。”

江映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男人，连她该如何向上面解释的借口都已经想好了。

滴水不漏。

“第二，这次行动你拥有绝对的指挥权。”

蔺默走到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布前，上面还残留着她恩师那份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

他随手按了几个键，屏幕切换成了一张高清的卫星地图。

正是海港区17号废弃码头的详细结构图。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A3仓库的位置，以及周围所有的监控死角、最佳的突击路线和狙击点位。

专业得让江映雪这个王牌刑警都感到心惊！

“所有的人员部署，行动方案，都由你来制定。”

蔺默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语气平淡。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请教’我。”

“我会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

他说的是请教和建议，但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分明就是在下达命令！

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者。

而是一个能完美执行他所有意图的……提线木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蔺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江映雪。

“行动中，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数。”

“比如，某个愚蠢的领导想跳出来摘桃子，对你的指挥指手画脚。”

“到那个时候……”

蔺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允许你不惜一切代价，排除干扰。”

“哪怕是让你的人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出了任何事，我来担。”

这番话让江映雪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疯子！

他竟然……在教唆自己在行动中对自己的上级动用武力？！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是在兵变！

“你凭什么担？”江映雪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

“就凭……”

蔺默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乱的衣领。

那动作亲昵得像一对正在告别的情人。

“……我能让你赢。”

他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胜利者是不需要接受审判的。”

说完，他不再看江映雪，径直走向门口。

“走吧，江队。”

“你的兵，还在楼下等你。”

“别让他们等急了。”

……

海市刑侦支队，楼下。

气氛肃杀，一片死寂。

十几辆警车闪烁着无声的警灯，将黑夜映照得明明灭灭。

重案组、特警队、缉毒科，近百名荷枪实弹的精锐警员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

这么大的阵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江映雪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踩着军靴，从大楼里大步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张俏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肃杀！

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警员都不自觉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感觉，今晚的江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全体都有！”

江映雪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登车！”

“是！”

近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登车之际。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官腔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地中海发型，挺着一个硕大啤酒肚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警监制服，肩膀上的警衔赫然是二级警监！

比江映雪这个三级警监还要高上一级！

是新调来市局，专门负责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李建军。

一个典型的、靠着熬资历和拍马屁爬上来的机关油子。

“李局！”

众人纷纷敬礼。

江映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刚刚下令集合的时候，并没有通知这位顶头上司。

“小江啊。”

李建军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到江映雪面前，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这么晚了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哪儿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满，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敲打。

很显然，江映雪绕过他直接调动队伍的行为，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报告李局，接到可靠线报，今晚有重大贩毒交易，我准备带队进行突击抓捕！”

江映雪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哦？可靠线报？”

李建军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或者说是小市民般的算计。

“有多可靠啊？线人是谁啊？这些，都向我汇报过了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摆明了就是要给江映雪一个下马威。

“报告李局，情报来源需要绝对保密！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流程！”

江映雪的声音依旧冰冷。

“来不及走流程？”

李建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不走流程”这几个字！

在他看来，流程就是规矩！就是权威！

“江映雪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官威十足地呵斥道！

“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还把不把局里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没有我的批准，我看今天谁敢出这个门！”

他今天，就是要拿江映雪这个警队里最扎眼的“明星”来开刀！

立威！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警员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神仙打架了。

江映雪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草包，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

她想起了蔺默离开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允许你，不惜一切代价，排除干扰。”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冰冷的枪柄。

然而，就在这时。

“滴玲玲——”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这紧张的对峙。

是李建军的私人手机。

李建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股嚣张的官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的笑容。

“喂！市长！您好您好！哎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什么？您说……您说您也接到了匿名举报，说今晚海港区有重大犯罪活动？”

“让……让我全力配合江映雪同志的工作？”

“保证行动的绝对成功？！”

李建军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手机，结结巴巴地应承着，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挂断电话后。

他看向江映雪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刚才的轻视和打压，变成了震惊、忌惮，和一丝……恐惧。

这个女人……她的背景，竟然通到了市长那里？！

办公室里。

不，安全屋里。

蔺默看着屏幕上通过“影子”的黑客技术截取到的、李建军那通被虚拟号码拨打的电话录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摇了晃手中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点小麻烦，他早就预料到了。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李建军竟然这么蠢。

看来，自己高估他了。

“继续。”

他关掉监控，重新看向那片废弃码头的卫星地图，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好戏，才刚刚开始。

警队楼下。

李建军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挤出了领导的威严。

“刚刚接到市长同志的指示，我们这次的行动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决定，亲自带队，现场督战！”

他大手一挥，就要往江映雪的指挥车上钻，一副要抢夺指挥权的架势。

江映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局，指挥车的位置不够。”

“而且，根据行动预案，指挥官的位置必须在后方三百米的安全区域。”

“您年纪大了，现场枪林弹雨的，万一磕着碰着，我们担待不起。”

“要不您还是坐我给您安排的专车吧？”

她的话说得客气。

但那拒绝的意思却毫不掩饰。

李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但一想到刚刚市长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映雪，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要是敢谎报警情，浪费警力……”

“哼！”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坐上了旁边一辆普通的警车。

江映雪看着他那气急 baixa 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自己的队伍。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