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十几辆警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关闭了警笛，无声地撕开海市沉睡的夜幕，朝着海港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指挥车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映雪坐在指挥席上，双眼紧闭，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的面前是一排排闪烁着各种数据的监控屏幕。

上面显示着整个海港区的天网监控画面，以及参与行动的每一个警员的实时位置和心率。

但江映雪没有看。

因为她知道，这些常规的监控对于【清道夫】那种级别的组织来说形同虚设。

真正有用的“眼睛”，不在这里。

她的耳朵里塞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肉色的隐形耳机。

这是她从警校毕业时，她那位恩师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军用级的单兵加密通讯设备，独立于警用频道之外，拥有反窃听、反追踪的最高安全级别。

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她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报告江队，A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潜伏完毕！”

“报告江队，B组已到达指定位置，狙击手就位！”

“报告江队，C组……”

警用频道里，各个行动小组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江映雪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吐出一两个冰冷的指令。

“保持静默。”

“等待命令。”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只耳朵里的那个一片死寂的加密频道上。

她在等。

等那个魔鬼的声音。

……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的废弃水泥筒仓内。

蔺默正悠闲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投影幕布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窗口。

上面显示的，正是海港区17号码头周围所有天网监控拍不到的、由“影子”团队紧急布设的针孔摄像头的画面。

无一死角。

他的身旁，那个代号“影子”的顶级杀手此刻正像一个最卑微的仆人，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的伤口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脸色依旧惨白。

但看向蔺默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通过一部手机、几通电话，就将海市警队、甚至市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掌控力，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杀手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任何异心，这个男人会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死得比在码头时凄惨一百倍！

“矩阵那边，搞定了吗？”

蔺默抿了一口咖啡，头也不回地问道。

“报告……先生。”

“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上了这个尊称。

“矩阵已经成功突破了A3仓库的内部安防系统。”

“那里的防火墙级别很高，是军用级别的，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后门程序。”

“现在，仓库里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已经同步到您这里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A3仓库内部的实时画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无数个用防水布遮盖的巨大木箱。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在仓库里抽烟、打牌。

看起来就像一群普通的仓库保安。

但蔺默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

“后门程序？”

蔺默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不是后门。

那是【清道夫】那个疯女人故意留下的“签名”。

是她自负的体现。

她喜欢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一个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印记。

就像一个画家会在自己的画作上签下名字一样。

而这个印记，今晚，就将成为她失败的开端。

“告诉矩阵，让他先不要动，潜伏着。”

蔺默放下咖啡杯，声音平淡。

“等我的命令。”

“是！”

“影子”恭敬地应道，立刻拿起通讯器，向自己的同伴传达指令。

蔺默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些分割的屏幕上。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自己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警察、罪犯、领导、杀手……

所有人都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他预设好的结局。

这种感觉……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

海港区，17号废弃码头。

夜色如墨，海风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水味和金属的锈味。

巨大的龙门吊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江映雪的指挥车就停在距离A3仓库八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

通过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仓库门口那两盏昏暗的壁灯。

“江队，已经八点五十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坐在副驾驶的重案组组长张超有些沉不住气地说道。

“你这线报……到底准不准啊？”

“闭嘴。”

江映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张超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知道，今晚的江队，惹不起。

而另一辆车里。

副局长李建军则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发牢骚了。

“搞什么名堂？！这都快九点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对着手台大声地嚷嚷着。

“江映雪！我再给你十分钟！要是还没动静，所有人立刻给我收队！”

“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大半夜的在这里吹海风！你当是国家资源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要为这次的行动负全部责任！”

他的声音通过警用频道传到了每一个警员的耳朵里。

队伍里开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和议论。

江映雪的脸色愈发冰冷。

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她没有理会李建军的咆哮。

因为，就在刚刚。

她耳朵里那个死寂的加密频道，终于，响起了那个她既痛恨又期待的声音。

“别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

“演员，还没到齐呢。”

江映雪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唇边低语。

“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耳机里，蔺默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映雪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的公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厢式货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A3仓库的方向驶来。

江映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目标出现了！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一辆黑色厢式货车！”

她立刻通过警用频道下达了指令。

所有潜伏的警员精神都是一振！

“所有人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然而，李建军那愚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还等什么？！车都来了！肯定是来交易的！”

“C组！C组！立刻上前设置路障，把车给我拦下来！”

他竟然……越过了江映雪，直接向行动小组下达了命令！

“不许动！”

江映雪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局！请你不要干扰我的指挥！”

“你！”

李建军气得差点把手台给摔了！

“江映雪！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这不是交易车辆！”

耳机里，蔺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

“这只是来送外卖的。”

“什么？！”江映雪愣住了。

果然。

那辆厢式货车在距离A3仓库门口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提着几个巨大的塑料袋，走进了仓库。

几分钟后，他又空着手走了出来，开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异常。

一场虚惊。

李建军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在频道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那些刚刚还对他有些信服的警员，此刻看向江映雪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江队，果然是江队！

这份判断力和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有江映雪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刚刚不是蔺默的提醒，她可能真的会听从李建军的命令，提前暴露！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那辆车只是来送外卖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十五。

九点二十。

九点半。

真正的目标依旧没有出现。

队伍里的焦躁情绪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

连张超都忍不住再次开口：“江队，这……会不会是假情报啊？”

李建军更是抓住了机会，在频道里疯狂地输出。

“江映雪！你还要让大家等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就是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命令你，立刻收队！”

江映雪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再次看向望远镜。

仓库里，那些吃完了外卖的打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准备收工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假情报？

就连她自己都开始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们只是在换班。”

耳机里，蔺默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再次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神经。

“真正的好戏，在下半场。”

“看到了吗？十点钟方向，那艘渔船。”

江映雪立刻调转望远镜的方向。

只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向了码头的另一侧。

一个监控的绝对死角！

“他们会从水路过来。”

蔺默的声音像一个全知的先知。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江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欣赏我为你创造的……”

“……致命的漏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