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划破了海港区死寂的夜空。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潜行，而是胜利的凯旋。

A3仓库周围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无数的警员和法医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现场勘查和证据搜集。

闪光灯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此起彼伏。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挡在了警戒线外，只能拼命地将镜头对准那个灯火通明的仓库。

他们知道，今晚，海市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

而亲手缔造了这场辉煌大捷的江映雪，却早已悄然离开了喧嚣的现场。

她没有回警局接受同僚们的祝贺和媒体的采访。

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法医中心那冰冷的证物检验室。

这里，是她的另一个战场。

一个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场。

那几个被缴获的、装满了人体器官的黑色金属箱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法医们正在对里面的“货物”进行编号和初步检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江队。”

负责检验的老法医看到江映雪走了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您可真是神了！这么大的案子，说破就破！我们法医中心那帮小年轻都快把您当偶像了！”

江映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摆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的金属箱上。

箱子的做工极其精良，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打造，上面没有任何的商标和文字。

只有在箱子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江队，您看，这些箱子很奇怪。”

老法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指着那个凹槽说道。

“每一个箱子都有这么一个凹槽，像是用来嵌放什么东西的。”

“我们检查过了，不是锁孔，也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的痕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江映雪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凹槽的瞬间猛地一缩！

她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别人看不懂。

但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凹槽的形状……

分明就是一条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

是【衔尾蛇】的印记！

蔺默！

是蔺默那个混蛋！

他故意留下的！

这个印记就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烙印在耻辱柱上的签名！

向她，也向【清道夫】，乃至整个【衔尾蛇】组织宣告——

这场游戏，他，已经入局了！

而且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江映雪的脚底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仅仅是要报复！

他这是在……公然向那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犯罪帝国宣战！

而自己和整个海市警队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成为了他递交战书的……邮差！

“江队？江队？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老法医看着江映雪那瞬间惨白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

江映雪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把其中一个箱子，送到我的办公室。”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碰。”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检验室。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需要立刻、马上联系那个魔鬼！

……

半个小时后。

支队长办公室。

江映雪反锁了房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并且开启了军用级的信号干扰器。

她将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箱放在办公桌上，死死地盯着那个蛇形的凹槽。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那个她既痛恨又恐惧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恭喜你，江队。”

听筒里传来蔺默那带着一丝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

“现在，你可是全海市的英雄了。”

“感觉怎么样？被万人敬仰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错？”

“蔺默！”

江映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箱子上的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印记？”

电话那头的蔺默发出一声故作惊讶的轻咦。

“什么印记？江队，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给我装蒜！”

江映雪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衔尾蛇】！那个蛇形的凹槽！是你故意留下的！对不对？！”

“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猴子耍！”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找死！你这是在把整个警队都拖下水！”

听着电话里女人那气急败坏的咆哮。

蔺默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彻底地摧毁这个女人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

让她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从她选择与自己合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江队，你好像又搞错了一件事。”

等她发泄完，蔺默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残酷。

“这不是我的战书。”

“这是，我们的战书。”

“什……什么？”江映雪愣住了。

“从你下令行动的那一刻起，你和你的警队就已经站在了我的船上。”

“而这条船唯一的航向就是和【衔尾蛇】那艘巨轮不死不休。”

“你……”

江映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握着电话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以为，【清道夫】那个女人会猜不到这一切的背后有我的影子吗？”

蔺默的声音像一把冰刀，无情地剖开她最后的幻想。

“不，她会猜到。”

“她不仅会猜到，她还会因此而……更加兴奋。”

“因为她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然后亲手将猎物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个地全部撕碎。”

“而你，江映雪，还有你身后那群把你当成英雄的同事们……”

蔺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就是她下一个要撕碎的目标。”

“不……不……”

江映雪的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张由鲜血和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自己的头顶缓缓张开。

“现在，你害怕了吗？江队？”

蔺默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害怕你的同事，你的朋友，因为你而一个个地死去？”

“不！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江映雪的眼中迸发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我会杀了你！我现在就去杀了你！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杀了我？”

蔺默嗤笑一声。

“然后呢？”

“然后让【清道夫】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你和你的警队头上？”

“让她把你们当成一群失去了牧羊犬的羔羊，肆意宰杀？”

“江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

江映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蔺默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和警队已经暴露在了【清道夫】的视野之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现在你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只有一条。”

蔺默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就是紧紧地抱住我这条大腿。”

“忘了你那可笑的警察身份。”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海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你只是我的传声筒。”

“一个替我向这个黑暗世界发声的工具。”

“而那个印记……”

蔺默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玩味。

“……是你的投名状，也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

“礼物？”江映雪不解地问道。

“对。”

蔺默的笑声在电话那头响起，显得无比诡异。

“你猜那个小小的凹槽里，除了能证明你的‘清白’之外……”

“……还能装下点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