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则不算起眼的新闻，淹没在海市各大媒体对“码头器官贩卖大案”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中。

“海市刑侦支队，昨夜落网的特大器官贩卖案主犯之一，于今日凌晨五点，在羁押室內，畏罪自杀。”

新闻的篇幅很短，配图也只是一张羁押室外紧闭的铁门。

官方给出的通告是，嫌犯趁看守人员换班的间隙，用撕碎的囚服布条，在厕所内上吊身亡。

法医鉴定，排除他杀可能。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一个罪恶滔天的亡命之徒，在面对法律的审判和组织的追杀时，选择了最懦弱，也最“干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然而，当这则新闻出现在蔺默的安全屋电脑屏幕上时，却显得无比的讽刺和惊悚。

“畏罪自杀？”

蔺默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嗤笑一声。

他端起旁边“影子”早就准备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清道夫】的效率还真是高。

说让他自己处理好身后事，就真的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可以被追查的线索。

那个所谓的“中层管事”，到死，都只是组织一枚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而他的死，更像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组织高层，对海市所有成员的、血淋淋的警告。

——组织的秘密，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任何试图泄密的人，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嗡——嗡——”

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江映雪。

蔺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江映雪那压抑着极致恐惧和愤怒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他死了！”

“那个光头！他在羁押室里自杀了！”

“蔺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是你们干的？！”

“江队，注意你的措辞。”

蔺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叫‘我们’？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再说了，一个罪犯畏罪自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激动？”

“正常？！”

江映雪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他被关在安保等级最高的重犯羁押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监控！”

“他用来上吊的布条，是从囚服上撕下来的！可他穿的是专门定制的防撕裂囚服！”

“他上吊的横梁，离地足有三米高！他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斤的胖子，是怎么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把自己挂上去的？！”

“最重要的是！”

江映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看守日志显示，就在他死亡前五分钟，羁押室的监控，莫名其妙地黑屏了整整一分钟！”

“技术科的人检查过了，不是设备故障！”

“是被人……从外部用更高权限的指令，强行关闭的！”

“蔺默！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他妈的是巧合吗？！”

听着江映雪那几近崩溃的质问。

蔺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然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她身为王牌刑警的敏锐和专业，依旧不容小觑。

她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从这份“完美”的自杀报告里，找到了这么多致命的疑点。

“江队，冷静一点。”

蔺默的声音变得深沉。

“你现在打电话质问我，有用吗？”

“你能把这些疑点写进你的结案报告里吗？”

“你能告诉你的上级，你们警方的内部网络，有一个可以随意关闭任何一个监控的‘后门’吗？”

蔺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江映雪的心上。

让她那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怒火，一点点地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是啊。

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唯一的线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干净利落地掐断。

然后，她还要亲手在这份写满了谎言的结案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用自己的“英雄”光环，去为这场“完美”的自杀，做一个完美的背书。

这种无力感和屈辱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为什么……”

江映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他明明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

“不是‘我们’杀了他。”

蔺默纠正道。

“是【衔尾蛇】杀了他。”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也因为……”

蔺幕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组织的内部，开始排查‘老鼠’了。”

“老鼠？”

江映雪的神经瞬间紧绷！

“没错。”

蔺默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码头的行动闹得太大了，组织的损失也太大了。”

“他们不会相信，这只是一次偶然。”

“他们会认为，是有内鬼，向你们警方泄露了情报。”

“而杀掉那个光头，只是第一步。”

“是斩断线索，防止被我们顺藤摸瓜。”

“接下来，真正的清洗，就要开始了。”

蔺默的话，让电话那头的江映雪如坠冰窟！

她猛地想起了【清道夫】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女人！

想起了她那句“不介意把整个海市分部的所有‘老鼠’，连同他们的‘鼠窝’，一把火全都烧得干干净净”的警告！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那你……”

江映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你岂不是很危险？！”

她很清楚，蔺默，就是那只最大的“老鼠”！

“危险？”

蔺默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江队，你是不是忘了？”

“我，可是最擅长……抓老鼠的人啊。”

“只不过这一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我要抓的，不是普通的老鼠。”

“而是一群，自以为是神明的老鼠。”

“等着看吧。”

“这场清洗游戏，到底是谁清洗谁……”

“……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