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小老鼠。

当那冰冷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口型，穿过嘈杂的人群和警戒线，精准地投射进蔺默的视网膜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警员们的呼喊，记者们的闪光灯，城中村那特有的、混杂着潮湿与腐败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褪色的背景。

蔺默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街对面那个男人。

那个肩膀上立着一只不祥乌鸦的男人。

和那双……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血红色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蔺默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由理智和狂傲构筑的堤坝！

这不是【亡者低语系统】带来的记忆冲击。

这是现实！

是真真切切的，来自另一个同类，甚至……是更高等掠食者的，死亡凝视！

强！

强到离谱！

蔺默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座何等恐怖的、由死亡和痛苦堆积而成的火山！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将杀戮和折磨化为艺术的……疯狂！

这个【乌鸦】，根本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死神！

“喂！蔺默！你看什么呢？！”

江映雪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这片死寂的对峙。

她顺着蔺默的目光向街对面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被警戒线拦住的围观人群。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和他肩膀上的乌鸦，早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没什么。”

蔺默缓缓地收回目光，心脏却依旧在疯狂地擂动。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刚刚那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对视，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风景。

“只是在想，这位‘艺术家’的下一件作品，会是什么样。”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那具凄惨的尸体，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赞叹。

“艺术家？”

江映雪的柳眉紧紧蹙起，完全无法理解蔺默的脑回路。

“你管这个杀人魔叫艺术家？！”

“不然呢？”

蔺默摊了摊手，指着墙上的尸体，像是在介绍一幅世界名画。

“你看，每一根钢针刺入的角度，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又最大限度地制造了痛苦。”

“你看这些伤口，深浅一致，间距相同，像不像乐谱上的音符？”

“他不是在杀人，江队。”

蔺默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是在……演奏。”

“用人的神经和惨叫，演奏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这番话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包括张超在内，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叫蔺默的法医，不仅脑子有问题，简直就是个变态！

只有江映雪，从蔺默那看似玩味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凝重！

她猛地意识到，蔺默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分析这个凶手的心理！

而且，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凶手是谁！

“你……”

江映雪刚想开口追问。

蔺默却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艺术鉴赏到此结束，该干活了。”

他像是换了个人，瞬间进入了专业法医的角色。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

“凶手具备极高的解剖学知识，而且……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和仪式感。”

“尸体我需要带回中心做进一步解剖，看看能不能从那些钢针和伤口上，找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说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助手，准备将尸体从墙上取下来。

那熟练而专业的姿态，和刚才那个疯言疯语的“艺术评论家”，判若两人。

江映雪看着蔺默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总觉得，今天的蔺默很不对劲。

他似乎在刻意地用一种夸张的、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掩饰着什么。

掩饰那份……连他都感到了棘手的，恐惧。

……

安全屋。

当蔺默推开那扇厚重的铅门时，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轻松的伪装。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先生！”

一直恭敬等候在一旁的“影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您怎么了？！”

蔺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刚刚触碰过尸体的手。

就在刚才，在警局的车上，他悄悄地、完整地回放了那段下载的记忆。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他终于“听”到了那个男人，在折磨阿强时，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告诉他。”

“乌鸦，很期待他的表演。”

告诉他？

告诉谁？

毫无疑问，是告诉自己！

这个【乌鸦】，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用【亡者低语系统】去“听”死者最后的记忆！

他不仅仅是在杀人！

他是在……通过死者，直接向自己传话！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挑衅！

更是一个……战书！

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一个即将被搬上解剖台，供他“审计”的标本吗？！

一股被冒犯的、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般从蔺默的心底喷涌而出！

恐惧？

没错，他的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在那恐惧之上，是更加疯狂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兴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赤红的眸子里，燃起了滔天的、嗜血的战意！

【乌CROW】？

死神？

很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如此兴奋的“玩具”了。

“影子。”

蔺默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

“先生，我在。”

“通知‘矩阵’。”

蔺默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游戏规则，该改一改了。”

“既然他喜欢当‘艺术家’……”

“那我就当一回‘策展人’。”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作品’的艺术家……”

“……还怎么开他的个人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