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死定了！”

冰冷的停尸房里，蔺默那压抑着极致疯狂的低语，如同魔鬼的诅咒，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他靠在冰冷的停尸柜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脑因为精神力的过度透支，正一阵阵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烧着猎人锁定猎物后，病态而兴奋的火焰！

狼头徽章！

这个印记，就像是刻在他视网膜上的烙印，清晰到了极点！

他现在只需要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凶手，从人海中揪出来，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是，不行。

蔺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直接把这条线索抛给江映雪。

那太明显了！

一个法医，凭什么能从一具微笑死亡的尸体上，“看”到凶手戴着什么戒指？

这种不合理的“神启”，只会让江映雪的怀疑加深，更重要的是……会引起天上那只【乌鸦】的警觉！

自己刚刚才向【乌鸦】提交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报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依靠纯粹法医技术和逻辑推理的天才。

如果下一秒，警方的调查方向就突然跳跃到了“狼头徽章”上，那只生性多疑的死神，绝对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这个“小助手”的身上！

到那时，自己面临的，将是比“精神污染”恐怖一万倍的……清理。

必须想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把线索给出去，又能完美掩饰自己的方法。

一个……足够“艺术”的方法。

蔺默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依旧在微笑的尸体上。

伪作大师……赝品……

有了。

蔺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掏出手机，没有联系江映雪，而是直接拨通了自己手下黑客“矩阵”的加密线路。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矩阵恭敬而高效的声音。

“帮我找一幅画。”

蔺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人根本不是他。

“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维米尔的《音乐会》。”

“这幅画在1990年被盗，至今下落不明，是艺术品犯罪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

“我要你在十分钟内，找到这幅画最高清的数字版图片，以及……关于它最著名的一件伪作的资料。”

“那件伪作，出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伪作大师，汉·凡·米格伦之手。”

“我要你把这两幅画的‘签名’部分，无限放大，做成对比图。”

“明白了吗？”

“是，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矩阵没有问任何理由，立刻开始执行。

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老板，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挂断电话，蔺默又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吴道子。

“吴大师，你用画笔骗了全世界。”

“今天，我就用你的‘艺术’，为你找出杀你的凶手。”

“这出戏的最后一部分，就由我来为你导演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停尸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海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江映雪站在巨大的白板前，看着上面关于“画家案”的种种线索，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毒药成分未知。

作案手法成谜。

除了蔺默那个堪称天方夜谭的“颜料杀人”推理，他们警方目前为止，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江队，都下半夜了，要不让兄弟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副队长张超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说道。

“休息？”

江映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案子破不了，谁也别想休息！”

她的心里憋着一团火。

不仅仅是对案情的无力，更是对蔺默的愤怒和……依赖。

她恨透了那种被那个魔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但又不得不承认，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他。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警员突然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

“江队！您的加密邮箱，收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

“奇怪的邮件？”

江映雪皱了皱眉，接过平板。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邮件的署名，却让她的瞳孔，狠狠一缩！

【Watcher】！

观察者！

又是他！

这个从“雨夜屠夫”案开始，就数次在关键时刻，为她送上致命线索的神秘人！

江映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立刻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两张图片，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一张图片，是一幅古典油画的截图，画的是一场宫廷音乐会，画风细腻典雅，充满了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的气息。

第二张图片，是另一幅画的签名特写，签名被无限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由字母‘V’和‘M’组成的，极其艺术化的签名。

而在两张图片的下面，则是一句如同谜语般的话。

——【最伟大的赝品，总是在模仿原作的灵魂，但签名除外。】

什么意思？

江映雪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赝品？

签名？

这个【观察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板上那张吴道子的照片！

吴道子……国际知名画家……

颜料……“天使之吻”……

赝品……签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奇怪的谜语，串联了起来！

江映雪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调查的方向就错了！

这个案子的关键，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室！也不是什么无解的毒药！

而是……画！

是吴道子画的那些画！

如果说，吴道子本人就是一个伪作大师呢？

如果说，他被人杀害，就是因为他画的某一幅赝品，被人识破了呢？！

这个推论，比蔺默的“颜料杀人”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

但江映雪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告诉她！

这……就是真相！

“张超！”

江映雪猛地转身，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马上去查！”

“给我把吴道子从出道以来，卖出去的所有画作的交易记录，全都找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还要看到每一幅画最高清的数字图片！”

张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头雾水。

“江队，查这个干什么？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别问那么多！”

江映雪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你们，像玩‘大家来找茬’一样，把他所有作品的签名，进行逐一对比！”

“我要看看，这位大艺术家的签名里，到底藏着什么……”

江映雪的目光，落回到平板上那句冰冷的谜语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魔鬼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