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蔺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抹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面那个已经处在暴走边缘的女人。

“……您的主治医生，该换了。”

“一个优秀的整容医生，是绝对不会犯下这种左右两边剂量不均等的低级错误的。”

“这会严重影响您作品的……对称美。”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让她感到了震惊。

那么现在这句，则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在她那早已扭曲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对称美！

这是她毕生追求的终极艺术！

是她所有“作品”的核心！

更是她内心深处最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你……在……找……死！”

【花匠】的声音已经不再空灵悦耳，而是变得嘶哑而尖锐，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她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已经悄然探向了裙摆之下！

那里，藏着她真正的“画笔”！

“别激动，【花匠】阁下。”

然而，蔺默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股足以将空气都冻结的恐怖杀意一般。

他只是慢悠悠地端起了桌上那杯致命的“刹那芳华”，然后，在【花匠】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异香的液体滑过喉咙。

蔺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享受至极的表情。

“嗯……味道不错。”

“果然，用自己的骨灰泡出来的茶，就是比别人的香。”

“噗——！”

【花匠】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优雅的姿态！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蔺默，里面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失声尖叫道！

没错！

这杯“刹那芳华”，根本就不是给蔺默准备的！

而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是她打算在欣赏完蔺默被毒药折磨致死的“丑态”之后，用来犒劳自己的“甜点”！

所以，这杯茶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毒素！

而那两枚胶囊……

也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解药和毒药！

它们……

是两枚一模一样的、浓度提高了十倍的“天使之吻”原液！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二选一的赌命游戏！

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必杀之局！

无论蔺默怎么选，他都必死无疑！

可他……

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蔺默缓缓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魔鬼般的森然笑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夹起了那两枚致命的胶囊。

“因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画布’上，出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颜料’的。”

说着，他将那两枚胶囊并排放在了桌上。

在惨白的月光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差异，终于显现了出来！

左边那枚胶囊里的液体，虽然也在流动，但却显得比右边那枚要……粘稠了那么一丝丝！

“这是【乌鸦】的杰作。”

蔺默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低沉。

“一种由高分子聚合物和神经毒素混合而成的凝胶。”

“它在常温下呈现液态，但一旦接触到人体体温，就会在0.3秒内迅速固化，堵死你的喉管、食道，甚至是胃。”

“让你在极致的窒息和痛苦中，带着‘微笑’死去。”

“而你，【花匠】阁下。”

蔺默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算计一切的幽光！

“你的‘天使之吻’虽然高明，但它起效需要至少三秒钟。”

“【乌鸦】他……等不及。”

“所以，他提前‘污染’了你的颜料，想让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画’出一副属于他的‘作品’。”

“而我……”

蔺默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是那副‘作品’。”

听完这番话，【花匠】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两枚胶囊，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乌鸦！

那个该死的、肮脏的、只懂得用蛮力来亵渎艺术的屠夫！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把他的脏手，伸到自己的花园里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匠】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必杀之局，竟然从一开始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很简单。”

蔺默耸了耸肩。

“因为，在来这里之前，我也在他的实验室里，欣赏过一副一模一样的‘作品’。”

“那只可怜的、被注射了凝胶的小白鼠，死前的表情……”

“和你现在……很像。”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最极致的羞辱！

【花匠】气得浑身发抖，那只藏在裙摆下的手，已经握紧了那柄淬毒的匕首！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松开了。

她知道。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艺术”，就像一个幼稚孩童的涂鸦，可笑而又滑稽。

她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嘶哑到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地开口。

“你赢了。”

“说吧。”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

蔺默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

“第一，把【乌鸦】安插在你身边的所有眼线，名单给我。”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兴奋！

“我要你下一块‘画布’的所有资料。”

“我要亲自……为他上色。”

【花匠】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已经完全压制住自己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病态的狂热！

“好！”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字！

她猛地扯下自己裙摆上的一块蕾丝，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那块白色的蕾丝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名字！

然后，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照片，和那块带血的蕾丝一起，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你要的！”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

在他的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海市国学研究协会会长——楚怀安】

【代号：玉先生】

【衔尾蛇组织……最高级别‘文物’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