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冤枉的！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海市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前一刻还以社会精英、荣誉教授自居的赵文渊，此刻正像一条疯狗般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早已在抓捕过程中变得褶皱不堪，金丝眼镜也歪倒在一边，露出那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眼睛。

“我儿子是自杀的！是那个贱女人害死了他！”

“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那点所谓的霉菌？”

“我要请最好的律师！我要告到你们所有人都脱下这身皮！”

审讯桌的另一边，江映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此刻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整整三个小时了。

自从被特警从法医中心押解回来，赵文渊就一直在重复着这几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似乎坚信，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凭借赵家的权势和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就一定能从这里走出去。

天真。

江映雪的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她缓缓地将面前的一叠文件，推到了赵文渊的面前。

第一份，是银行的流水单。

“在你儿子‘殉情’的前三天，你利用职务之便，将一笔三千万的科研资金，转移到了他名下的海外秘密账户。”

“这笔钱，你是打算用来填补你挪用组织公款的窟窿吧？”

赵文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流水单，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去了大半！

江映雪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将第二份文件摔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这是你和你儿子赵凡最后的通话录音。”

“你在电话里明确地告诉他，【乌鸦】大人的审计马上就要到了，如果这个窟窿填不上，你们父子俩……都会变成花肥。”

“所以，你让他想办法，找一个完美的‘祭品’，来平息神明的怒火。”

“我……我没有……”

赵文渊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那份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没有？”

江映雪冷笑一声，终于拿起了最后那份，也是最致命的证据。

那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枚从废弃实验室墙壁上刮下来的，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黑色霉菌孢子。

“赵文渊。”

江映雪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文渊那脆弱的神经上。

“死者林薇，在临死前有过极其剧烈的挣扎。”

“她的指甲，在实验室那面长满了‘古老曲霉’的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也留下了……你儿子永远都无法抹去的罪证。”

“我们在这枚孢子上，提取到了属于林薇的皮屑组织和……血迹。”

“DNA比对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完全吻合。”

“而这种孢子，在整个华夏的公开记录中，只存在于那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你和你那个畜生儿子才知道的，私人地狱。”

江映雪向前探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赵文渊。

“现在。”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轰——！

赵文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了审讯椅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他用来献祭给神明的完美“作品”，竟然……竟然留下了如此致命的破绽！

“不……不是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哀嚎。

“是赵凡！都是那个逆子自作主张！”

“是他杀了林薇！是他把现场伪装成殉情的！”

“我只是……我只是知情不报！我罪不至死！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我愿意揭发他们！求求你！放过我！”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不惜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自己亲生儿子的男人，江映雪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鄙夷和厌恶。

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记录员。

“把他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全都记下来。”

“是，江队。”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哭嚎和求饶。

走廊里，副支队长张超和一众警员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洋溢着案件告破的兴奋。

“江队！牛逼！”

“那老东西的心理防线，就这么被您几句话给彻底干碎了！”

“这下好了，父子俩狗咬狗，这个案子算是铁板钉钉了！”

然而，面对下属们的恭维和喜悦，江映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望向了远处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法医中心大楼。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一个问题。

霉菌孢子。

这个线索，实在是太巧了。

巧合到……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然后将这份剧本，精准地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个【观察者】。

那个蔺默。

他给出的那份“自杀”的官方报告，和那份只记录了孢子线索的私人笔记……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疏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诱。

他早就料到赵文渊会来施压。

他也早就料到自己会因为不服气，而去疯狂地寻找那份被他“隐藏”起来的真相。

他把自己，把整个警队，都当成了他手中那把用来清理门户的……手术刀。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羞辱，从江映雪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不。

我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江映雪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和决绝！

她猛地转过身，对身旁的张超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错愕的命令。

“备车！”

“现在，立刻，马上去法医中心！”

“我要亲自问问我们的蔺大法医。”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