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出去！”

当蔺默穿着一身白大褂、拎着法医勘察箱，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那间血腥的书房时，江映雪正蹲在李建军的尸体旁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江队，这不合规矩……”

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警员壮着胆子小声地提醒道。

“我让你滚出去！”

江映雪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那名警员！

那名警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带着其他人逃也似地退出了这间早已被绝望和死亡气息所笼罩的书房。

很快，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了蔺默、江映雪和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想哭就哭出来。”

蔺默将勘察箱放在地上，缓缓戴上了一双无菌手套。

“憋着容易得病。”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玩世不恭的调调。

然而这一次，江映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跳如雷。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蔺默的面前。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蔺默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质问，只剩下一种让蔺默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平静。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江映雪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青烟。

“你早就知道李建军是内鬼。”

“你早就知道他今晚会死在这里。”

“你甚至早就知道那个叫【乌鸦】的魔鬼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都在你的剧本里。”

“而我，只是你剧本里那个负责推动剧情的最可悲也最愚蠢的演员。”

面对她这番近乎于剖白般的质问。

蔺默的脸上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江映雪。”

他缓缓开口，第一次用一种如此郑重的语气叫出了她的全名。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永远都滋生着最深的黑暗。”

“你以为你身上的这身警服能扫清所有的罪恶？”

“别天真了。”

“它能保护的只有那些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而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黑暗的怪物而言。”

“你手里的枪甚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蔺默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将江映雪最后那点骄傲和信仰都毫不留情地剥离干净！

是啊，怪物。

自己今晚亲眼见识到了。

那种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在他们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所以呢？”

江映雪的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

“所以，我就只能像你一样躲在阴影里，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怪物吗？”

“不。”

蔺默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江映雪的肩膀，落在了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不是变成怪物。”

“而是……”

“驾驭怪物。”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江映雪，径直走到了李建军的尸体旁，缓缓蹲了下来。

“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专业。

“请你保持安静。”

江映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缓缓覆上了李建军那张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了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这个男人他要做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尸检。

他要……

蔺默没有理会身后的江映雪。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指尖。

在指尖与尸体皮肤接触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亡者低语系统……启动！】

【目标：李建军。】

【死亡时间：7分32秒前。】

【记忆完整度：98.7%。】

【是否开始下载临终记忆？】

“下载！”

蔺默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指令！

轰——！

一瞬间，天旋地转！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再是蔺默。

他变成了李建军！

他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能感受到【乌鸦】那如同手术刀般在自己身上切割的冰冷视线！

他听到了自己那绝望的、嘶哑的求救声！

也看到了江映雪那张出现在门口的、又惊又怒的脸！

紧接着是那两声终结了自己所有希望的枪响！

剧痛从胸口传来！

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几秒钟！

他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轻蔑地瞥了一眼自己这具即将冰冷的尸体。

然后优雅地转身，破窗而出！

也就是在这一刻！

蔺默那高度集中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

在【乌鸦】破窗而出的瞬间，他戴在耳朵里的那枚极其隐蔽的黑色通讯器似乎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从那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鸦……鸦大人……目标……目标逃脱……我方……我方外围……被……被不明武装……压制……”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而【乌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只是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极其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口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无妨。”

“垃圾已经处理掉了。”

“【夜枭】，准备接应。”

“第二阶段，开始。”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蔺默猛地将手从尸体上抽了回来！

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暗夜里最璀璨的寒星！

【夜枭】！

一个新的代号！

一个新的、藏在更深处的棋子！

还有……第二阶段！

【衔尾蛇】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终于要露出它那更狰狞也更致命的獠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