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的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在江映雪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映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彻底浸湿！

他……看出来了！

这个坐镇海市警界十几年的老人，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场，漏洞百出的表演！

“周……周局，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江映雪强作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不明白？”

周局长掐灭了烟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看穿。

“那份‘证据’，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伪造出这一切，甚至，还能模仿出李建军的笔迹……”

“江映雪，你背后那个人，不简单啊。”

周局长的声音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到底是谁？”

江映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在绝对的权力和阅历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是说出蔺默？

还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魔鬼，他不是喜欢当导演吗？

那我就，再为他，创造一个……新的角色！

“我不知道他是谁。”

江映雪抬起头，迎上了周局长那审视的目光，眼中，充满了坦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我只知道，他自称……【观察者】。”

“从城西的连环碎尸案开始，他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向我提供线索。”

“每一次，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他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今晚，也是他，给了我李建军别墅的地址。”

“并且告诉我，如果我不去，整个海市，都会陷入一场，更大的灾难。”

江映雪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将蔺默，彻底包装成了一个，游离于体制之外，拥有强大能力，却又……动机不明的，神秘“正义伙伴”。

周局长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了桌面。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观察者】……”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个【观察者】的一切，都将成为，最高机密。”

“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和他保持‘联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他到底，是敌，是友。”

说完，周局长摆了摆手，示意江映雪可以离开了。

江映雪如蒙大赦，转身逃也似地走出了那间让她几乎窒息的会议室。

当她走出市局大楼，被凌晨那冰冷的寒风一吹。

她才发现，自己那身黑色的战术服，早已被汗水，彻底湿透。

她赢了。

她赌赢了。

她用那个魔鬼给她的剧本，成功地将自己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从她接过那封“遗书”的瞬间开始。

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江映雪了。

她的手上，沾染了，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唯一的，加密的联系人——【Watcher】。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

城郊，高科技安全屋。

蔺默将面前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江映雪走出市局大楼时，那落寞而又决绝的背影上。

“呵呵，有点意思。”

蔺默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没想到，江映雪这条几近崩溃的疯狗，竟然还能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演了这么一出“反向包装”的戏。

【观察者】？

一个正义的，神秘伙伴？

这个角色，他很喜欢。

“老板，那条疯狗，已经彻底上套了。”

耳机里，传来“矩阵”那冰冷的声音。

“接下来，是不是该……收网了？”

“不急。”

蔺默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另一条，更大的鱼了。”

他关掉了对警局的监控，打开了另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

“影子。”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杀手“影子”那干脆利落的声音。

“我需要你，和矩阵一起，帮我找一个人。”

“代号，【夜枭】。”

“他应该，是【乌鸦】的直接下线，负责外围的接应和……脏活。”

“特征？”

“没有特征。”蔺默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只知道，他用的是一种，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协议。”

“【乌鸦】在和他通话时，我截取到了一段，不到0.1秒的，数据溢出。”

“把数据，发给矩阵。”

“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整个互联网的底层代码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这个【夜枭】的，全部资料！”

“明白。”

影子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阴影里的人而言，执行命令，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挂断电话，蔺默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被天边那一抹，微弱的鱼肚白，缓缓撕开。

江映雪那边，有周局长那只老狐狸看着，暂时，翻不起什么浪花。

【乌鸦】那边，在亲眼看到【清道夫】“自断一臂”后，短期内，应该会非常满意自己的“表演”，不会再来打扰。

这难得的，宝贵的空窗期。

就是他，狩猎【夜枭】的，最佳时机！

“第二阶段……”

蔺默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所谓的‘神明’，到底，想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