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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这大周朝并无玄术传承。

可眼前这三盏灯证明她想错了——连邪修才会用的咒杀阵纹都出现了。

林嫣然身上发生的那些怪事，怕也不是意外。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不干人事的东西。

当年她之所以身死道消，正是因为有邪修被敌国收买，截断了山脉中的龙气。

她当时灵力最强，符术最高，接下修复龙脉的任务时没想过后果。

国运反噬的力量远超预计，那股力量在她体内炸开时，连魂魄都碎成了光点。

这笔账，她还记着。

庆嬷嬷却摇了摇头：“二**，青音她们只是不曾接触过那些门道。

在这高门大院里，请符算卦、勘舆布阵之事，从不少见。

只是往来者都披着祈福祝祷的皮，外人看不透罢了。”

青音和青宝年纪尚小，陆无双本想让她们学着照料王爷起居，这些事自然没让她们触碰。

“就算在宫里——”

庆嬷嬷压低嗓音，“也常有人求符。”

“没错，那些夫人也爱求平安符。”

管家跟着附和。

但他们从未听过这样阴毒的东西。

青宝盯住那盏灯笼，后背像爬了一群蚂蚁，声音发紧：“那，是灯笼里贴着符咒吗？烧掉这几个灯笼就成了？”

“不，”

陆无双摇头，“里头没贴符。

做这个灯笼罩子的，是死者的皮肤，用药草和尸油泡透了才成的。”

“尸……尸油？”

管家脸又垮下来。

完了，他这双手还能不能保住？

他碰过啊！

***

陆无双像是看穿了管家的心思。

“别怕，洗洗还能要。”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管家眼眶泛红，“二姑娘，该用什么洗？是不是得上寺庙求些供在佛前的香灰？”

陆无双愣了下，“管家你这是听谁说的？那法子有点用，但效果不大。

你要是真想这么办，我也不拦你——我修玄术的，不跟佛门抢生意。

你去吧。”

她本打算帮忙，没成想管家选了这条路。

管家听出话里的不对劲，庆嬷嬷已经退后半步，离他远了些。

“老云头，你去寺庙，坐马车赶路至少得大半个时辰……”

那这大半个时辰，他的手……

想想都恶心。

管家表情僵住，他现在双手举着，一动不敢动。

虽说自己看不出手上有什么脏东西，可心里那关就是过不去。

难不成要一直这么举着？

“二姑娘，还有别的法子洗吗？”

陆无双点头，“有啊。

我在你手上画道净化符就行。”

管家嘴角抽了抽。

那他何必大老远跑寺庙？

“能请二姑娘画符吗？”

“手伸出来。”

陆无双拿起笔，在他掌心上空虚画一道符。

符成笔落，管家隐约看见点点金光融进自己手掌。

这感觉说不清，但他确实觉得手清爽了。

“这就好了？”

“不，还得用清水洗洗，图个心安。”

虽说净化符已经洗得特别干净了。

庆嬷嬷忍不住笑出来。

她越看陆无双越喜欢。

这姑娘沉着冷静，又不死板。

最重要的是——有真本事。

“二姑娘，那这灯笼该怎么处置？”

她问。

“我带回去。”

那个被迫用尸油浸泡的姑娘，命很苦。

青宝从怀里把银票摸出来，对着光线快速扫了一眼边角的面额数字。

庆嬷嬷瞧见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原先这丫头在自己跟前可是乖顺得很，如今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位陆二**了。

陆无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捏起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两下，等喉咙里的干涩彻底散了，才从袖中抽出那叠**。”今日在长宁郡主府抄的，你们寻个机会递进宫里去，务必让皇上瞧见。”

青音坐在马车里，等车轮碾过几道石砖缝，终究没忍住。”**，那东西搁在郡主府上，自然会有人送进宫去，何必还要王府的人再转一道手？”

陆无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长宁郡主让我去抄经，本是想看我跌跟头。

可只要她们见过我写的字，就一定不敢把那卷东西送进宫。”

她想让那叠纸落到该看的人手里。

青音和青宝互相递了个眼神，还想再问什么，可陆无双已经阖上眼，脑袋靠着车壁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马车刚在陆府门口停稳，就有人快步往内院跑去报信。

陆无双踩着脚踏下来时，指尖还有一点朱砂没洗干净的淡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勾了一下——制那种灯笼的人，今晚恐怕真要睡不着了。

日头西斜那会儿，陆夫人带着个丫鬟堵住了回听暖楼的路。

她远远瞧见陆无双的身影，步子就加快了，鞋底蹭着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右手高高扬起，指缝间透着一股狠劲。

“你这扫把精！非要把你大姐往死里整！”

那只巴掌挥过来之前，陆无双往后挪了半步。

青音已经挡在她身前，青宝的手腕一翻，稳稳扣住了陆夫人的胳膊。

几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快的像影子掠过水面。

陆夫人挣了几下没挣开，气急了，眼珠子像是要蹦出眼眶。”反了天了，你这是要翻天！”

陆无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一个泼妇在街心撒野。”又犯什么病了？你这样的，眼尾往下塌，目光浑浊，额头发青，手爪子恨不得伸进别人钱袋子里，命里带灾。

嫁人克夫，生子害子，轻则家散，重则绝户。

我劝你攒点阴德，还能改改你这张脸。

最要紧的是，别老在我跟前嚷嚷。”

陆夫人听了这话，胸口像被人塞了一把干柴，烧得她想尖叫。”你敢咒我？我如今是你娘！不管你认不认，你名字挂在我名下！你敢骂我，就是大不孝！”

说到这个，她嘴角勾起来，像捡了块金子。

没错，陆无双这名儿落在她户籍上。

这小蹄子再嘴硬又能如何？她原本指望着陆无云今儿能逮着机会，验一验陆无双身上的胎记。

结果胎记没验成，无云反倒丢了个大人！

“挂在你名下？”

陆无双像是才想起这回事，目光扫过陆夫人那张得意得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你命薄，担不起。

硬要冒充我娘，当心折你的寿。”

陆夫人不想听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可胸口那颗心却不听使唤，猛地缩了两下。

这死丫头说得邪门，莫非真有门道？回头非得找个高人来瞧瞧！

“少跟我装神弄鬼！你老实说，为什么害无云？”

无云一回来就让人提了好几桶滚水，关在房里搓了半个时辰，一边洗一边哭，嗓子都哭哑了。

“长宁郡主是她交的朋友，抄经会是她带我去的。

我没带丫鬟，坐的是她的马车。”

陆无双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害她？”

陆夫人被她问得噎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无云就知道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陆无双害她，她没脸活了。

至于怎么害的，死活不肯说。

陆夫人转头去问陆无华，问不出什么，反倒甩了那丫头一巴掌。

陆无华红着眼眶，说是大姐吃坏了肚子，去了趟茅房，放了几声响的。

长宁郡主府上的点心能有什么问题？除了陆无双这个扫把星。

“茶水和点心全是郡主府备的，我连手都没伸，怎么动？”

陆无双又问了一句。

“无云说是你！”

陆夫人甩开青宝的手，但终归不敢再扬巴掌。

晋王府送来的那两个侍女，实在碍眼碍事。

陆夫人盯着青音和青宝，眼里压着一股冷光，像是要把她们钉在原地。

陆无双冷笑一声，“这么说，往后你让我去哪儿我都不能去了，去了就得背锅。”

那杯果茶明明是陆无云让人备下的，她不过是将东西“归了原主”

，怎么就成了陷害？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让开。”

她懒得再废话，从陆夫人身侧绕了过去。

陆夫人和她的丫鬟被青音青宝挡在身后，只能咬着牙，什么也做不了。

目送陆无双的背影远去，陆夫人的脸沉得像锅底。”那两个丫头不能留着。”

有她们在，陆无双就像多了两道护身符。

她得想办法，把这两条胳膊给剁了。

另一边，陆无双正低声对青音青宝说：“陆夫人已经盯上你们了，小心些。”

青音点点头应下，青宝却轻哼一声：“奴婢们可不会任人宰割。”

只要主子允许她们出手，内宅那些把戏，她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陆无云的哭声还没停。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嗓子也哑了，可脑子里一闪过郡主府里那串“噗噗噗”

的声音，眼泪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淌。

陆无华被嫡母甩了一巴掌，却没敢走，只能继续陪在身边。”大姐，别哭了。

郡主应该不会把那本抄的**送进宫里，你不用怕……”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荒唐。

陆无华眼底却浮起一丝异样的光。

大姐姐向来压在她头上，在那个圈子里总跟何莲心这样的嫡女混在一起，瞧不起她们这些庶出的。

今天陆无双这一手，算是替她狠狠出了一口气！何莲心被气晕了，陆无云也丢尽了脸。

痛快，真是痛快！虽然挨了嫡母一巴掌，陆无华心里反倒觉得舒坦。

更何况，陆无双这下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她很快也要栽跟头。

这些嫡女们，最好斗个你死我活——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陆无华垂下眼，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你还敢提这事？”

陆无云一听她提起那桩丑事，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抬手就朝陆无华扇去。

啪的一声。

陆无华另一边脸上也浮起一道红痕。

好在陆无云力气早被哭干了，下手不算重。

可母女俩各打了她一耳光，这笔账，陆无华还是记在了心里。

陆无云在外面装得温婉大方，骨子里却是毒辣的。

陆无华现在倒盼着陆无双再狠些，把陆无云彻底踩到脚底。

当然，最后陆无双自己也被别人踩进泥里，那才叫圆满。

至于陆无月那个不长脑子的，根本不值一提。

陆无华刚往后缩了半步，掌风就擦着她耳廓掠过去。

她没敢回头，帘子一掀便往外窜，正撞上陆夫人的裙摆。”娘！”

她喊了一声，人已经闪到廊柱后边。

里间传来瓷器砸在门框上的脆响。”我还有什么脸出门？”

陆无云的声音像被撕开的绸缎，每个字都在发抖，“外头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编排我！”

陆夫人拿帕子按住女儿的肩，指尖微微发颤。”云儿，听娘说，我已经叫人挨个往今儿那些姑娘的丫头手里塞了银锞子。”

她声音压得低，几乎贴着陆无云的鬓角，“让她们哄着自家**千万别提这桩事。”

陆无云抬起红肿的眼皮，泪珠顺着下巴砸在被褥上。”你当我傻？”

她嗓子眼里堵着团棉花，声音闷得发慌，“她们那是守礼，不好意思开口。

可我呢？我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哎哟我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