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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一把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来回摩挲，“你将来可是要进二皇子府的人，哪能叫这么点事绊住脚？谁要敢在背后嚼舌头，咱们就求二皇子做主，把那起子乱传话的统统发落了。”

陆无云被她娘揉得差点背过气，又想笑又想哭。”说得轻巧。

万一——”

她喉头哽住，“万一二皇子也听说了，觉得我——”

“大丧呢。”

陆夫人截断她的话，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这些天宫里忙着守灵，谁会拿这种鸡毛蒜皮往里头递？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瞎传？”

可第二天一早，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事。

半年前冒出来的那个无名书局，没招牌没店面，只隔半月往茶楼酒馆送一张纸。

那纸叫做《京闻》，说是专记京城里的趣人趣事。

头一期写了城南富商夜里蒙着眼当新郎，掀了盖头却是个须眉男子；第二期说某位大人家的长子宁可搂着六十岁的老妪也不肯碰**，追问起来原是打小没了亲娘；第三期更离谱，写了位四品官年轻时偷穿姨娘的裙子去拜月，被他爹逮着打了二十板子。

奇就奇在这些事竟件件有据可查。

一份《京闻》巴掌大的篇幅，开价五百文。

寻常人家买一斤好肉才花几个钱，谁舍得拿这银子买张纸？可偏偏那些爱听闲话的老爷公子们不嫌贵，每期都打发小厮巴巴地去候着。

这天清早，纸卷刚送到春风楼，几个常客便凑过来。

茶博士展开来，才扫了一眼标题，嘴里的茶噗地喷了满桌。

旁边的人凑头一看，也愣住了。

这一期的《京闻》，光是闻着，就仿佛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晨光透过茶楼的雕花窗棂，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红木桌前，手指捏着粗糙的纸页，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有人干这种事？千金**也能这么不顾体面？”

一个戴着方巾的男人压低嗓音，茶杯差点碰到桌沿。

旁边那个瘦削汉子眼睛发亮，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平日里端得跟画上仙女似的，熏香沐浴才动笔抄经，这下可好……”

角落里忽然有人接过话头：“你这话别一股脑全砸了，就一个人闹的笑话。”

说话的人嘴角带着讥诮，显然已经打探过消息。

“哪一个？谁家的闺女？”

几个年轻书生围坐在另一张桌旁，手指捻着书页边缘，脸上堆满了不屑。

“人吃五谷，肠胃哪能总听话？谁也不是庙里泥胎，何必揪着这点小辫子不放？”

一个白面书生把茶杯重重一搁，“这京闻的东家，专拿姑娘的名声当乐子，安的什么心？”

对面穿青衫的接话：“可不是嘛。

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真有人因此羞得不敢出门，上吊投井，写这玩意的手上可算沾了血。”

靠窗那一桌却传来放肆的笑声。

荣王世子周魁把脚搭在旁边的空椅上，歪着脑袋，手里晃着报纸：“我就好奇一件事——那抄出来的**是要供到哪座庙里去？那位噗噗**抄的经，也敢往上递？”

茶楼里有人小声回他：“查到了，昨日的抄经会，摆在长宁郡主府上。”

事情传了一天一夜，满城都知道这事。

那些去过长宁郡主府的**们，回家就把房门锁了，眼泪浸湿了枕头。

她们的父兄们脸色铁青，各自动了心思。

何家那边动作最快——何莲心刚到就身子不适、转身走人的话，一早就在下人间传开了。

这话一出去，再没人把她和“噗噗**”

扯上关系。

说起来，这外号起得也真是损。

周魁见人就挂在嘴边，旁人不知道正主是谁，索性也这么叫开了。

另一边，沈家那边传出话来，要追究那家无名书局造谣的罪名。

可报纸照样在茶楼间传得风生水起。

这一期的京闻，最终还是落到了陆明手里。

卖报的人挑得很，只往四家茶楼送——都是京城顶好的地方，不是兜里有点银子的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京城的街面上，一份薄薄的《京闻》卖到五百文铜钱。

听说再过半年，价钱要翻上一番，到时候一张纸就得掏一两银子。

花一两银子买张纸，这价码高得离谱。

原先五百文的时候买的人就不多，真涨到一两，还能有几个人肯掏钱？

可这一期的《京闻》上登了件新鲜事，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京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们一个传一个，都把那份报纸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陆明手里这份，居然是荣王世子硬塞给他的。

搁在以前，像陆明这样的小官，哪能贴得上荣王世子那种纨绔堆里的头面人物？可今天他在大街上走着，荣王世子竟主动喊住了他。

“听说你快成晋王的岳丈了？”

荣王世子歪着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闺女，到底长得多标致？这报上写的那什么抄经会，她去了没去？”

陆明压根没读过《京闻》，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荣王世子的跟班周魁直接把一份报纸塞进他手里：“陆大人拿回去好好瞧瞧。

改天本世子得了闲，上你府上转转，你让你家二姑娘出来让我见见。”

世子爷是真好奇。

京城里那些名门千金，他这二十年早看腻了，一个个都差不多的模样。

突然冒出个新人，倒勾起了他的兴致。

陆明心里腾起一股火，荣王世子这话说得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可他能怎样？人家是亲王之子，他不过是个五品小官。

这股火没处撒，全记在了陆无双头上。

这丫头刚回京城才几天，非要跟晋王搅到一块儿，闹出什么婚约来，惹得满城的人都在议论她！他原本盘算着让她悄没声儿地待在府里，别让人知道有这么个人，谁知道她这么不安分，在乡下养了十几年，还是改不了那个爱出头露面的性子。

等他把那份《京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登时变了。

长宁郡主办抄经会，请了陆无云，这事他清楚。

陆无云说要带陆无双同去，他也清楚。

京城里头的贵女们个个讲究礼数，陆无云以往在圈子里也有些个清雅的名声。

那报上写的“某位贵女当众出丑”

，除了陆无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还能有谁？

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十有**就是那个孽障！

“这该死的祸害！她这是存心要让我陆家在京城丢尽脸面！”

陆明气得脑门青筋直跳，攥着那份报纸就冲回了府，一路直奔听暖楼。

“陆无双！”

他抬脚猛踹，院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青音和青宝正蹲在花圃边上修剪枝叶，屋里的陆无双还在睡梦中。

陆明满脸怒气闯进院子，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快步迎上去，挡在他面前。

“陆大人，您小点儿声。”

“我们姑娘正歇着呢，吵不得。”

听了这话，陆明更是火冒三丈。

“她还能睡得着？回京城才几天，惹了多少事？这回倒好，把她自己跟陆家的脸面全丢干净了！”

《京闻》上虽然没点名道姓说出丑的是谁，可荣王世子那个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事之徒，最爱打听这些八卦。

用不了两天，他就能把陆无双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院门没上闩，青音和青宝两个正抬着木盆往外倒水，门板猛地被一股力道推开，陆明的身影直直闯了进来。

他嗓门大得像敲锣，震得院里晾着的布帛都抖了三抖：“人呢？还在睡？！”

青音把盆往地上一搁，脸色沉下来：“今天没出过门，大人这话好没来由。”

她们一早上进进出出，要烧水、要晾晒、要倒渣，院门就没闩上。

谁想到陆明这么不客气，抬脚就踹。

看他这架势，怕是存心要把整条巷子的人都招来看热闹。

青音手上还沾着水，指甲掐进掌心，想揍人的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青宝比她还直接，手腕已经翻了个角度，只差一步就能把陆明推出门槛。

“昨天出门就把脸丢尽了，她还有脸躲着睡？”

陆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唾沫星子溅到门框上，“那种丑事都干得出来，她以为缩在屋里就能装没事人？”

他胸口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抄经会，给太上皇祈福的抄经会！那么要紧的场合，她居然——肚子不舒服不知道忍一忍？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出动静来？还拿东西去挡……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画面。”养在乡下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我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他吼到这里，喉结猛地一滚，声音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这事要传到宫里，皇上肯定得收回赐婚——”

他顿住了。

收回赐婚。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那个沸腾的角落，陡然让他的怒火换了方向。

丢脸是丢脸，但如果能让皇上收回那道圣旨，这脸丢得倒也值了。

陆无双那个孽障，凭什么当晋王妃？她不配！

怒气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两种表情挤在一起，让他的五官拧成了一个古怪的弧度。

“她这么不知收敛，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陆明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回头我让夫人去请教习嬷嬷，好好教她规矩，省得她再出去丢人现眼！”

他边走边盘算着：先主动去找皇上请罪，姿态放低些，就说这个女儿实在不堪大用，担不起晋王妃的名头。

皇上和晋王要是动怒，大不了打她三十杖——反正乡下长大的，皮糙肉厚，打几下死不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个孽障的气焰压下去。

他跨出院门的时候，衣摆带起了一阵风。

后院里，陆夫人正急得团团转。

见他回来，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老爷，你快去劝劝无云吧，她从昨晚哭到现在，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再这么下去真要哭坏了。”

昨天在郡主府的事，她还不敢跟陆明提。

陆明最在乎面子，要是让他知道陆无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那么大的一个人，他非得炸了房顶不可。

她本来是想着等女儿情绪稳一稳，母女俩再想个办法遮掩过去。

可陆无云哭了一整夜，泪水像断不了的线，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眼泪。

陆夫人实在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找陆明。

“她哭什么？”

陆明皱了皱眉，步子顿住了。

陆明脑子里转了个弯，忽然就悟了。”你也觉得，她那个二妹让她丢人了是不是？她把人带去郡主府，结果闹出这么大丑事，满京城都在传。

无云脸皮薄，怎么受得了？但这真不能怪她——她哪能料到，陆无双在乡下长大，能粗野到那种程度？”

他认定了这就是**。

“我去看看她。

陆无双是她妹妹没错，当姐姐的名声难免也被拖下水。

可无云在京城这么多年，谁不夸她一句温婉？大家分得清她们姐妹谁是谁——”

陆无双上不了台面，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但陆无云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