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见底。

下溪村彻底沉入寂静，唯有零星几声虫鸣，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忽远忽近。

对陆卫国而言，这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一夜，也最短的一夜。

怀里的女人已睡得很沉，烧退了些，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凉。经过一下午的折腾和高烧的消耗，她早已疲惫至极，睡得格外安稳。

她整个人都缩在了他怀里，脸颊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平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轻轻拂在他胸膛，扰得他心神难定。

陆卫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月光下那截细腻白皙的脖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那两片薄薄的布料，那起伏的身子，是如何随着呼吸，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胸。

这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血液在血管里叫嚣，心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念想。他只需要动一动，就能将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她病着，虚弱得毫无防备，这般全然依赖他的模样，让他心底仅剩的躁动尽数化作柔软的怜惜。

他脑海里闪过她跳下河救人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闪过她被自己从水里捞上来时那苍白脆弱的小脸。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怜惜的情绪，硬生生将那燎原的欲火压了下去。村里这群人，嘴脏、心窄、见不得人好，更见不得一个漂亮寡妇清清白白活着。

今日若不是他强行镇场，她今日救人的善举，最后只会被全村人的闲言碎语彻底污名化。

她是他的。

这四个字，像一道烙印，烫在他心尖上。既然是他的，就该由他护着，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陆卫国缓缓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后半夜的凉意。他闭着眼假寐，气息沉稳，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头沉默孤韧的狼，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宝。

村里的狗吠了一声，又归于沉寂。同一片夜空下，并非所有人都这般煎熬。

白日河岸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一颗火星，掉进了下溪村一众男人心底积攒已久的干草里，悄悄燃起了龌龊的念想。

平日里端庄清冷、从不与人纠缠的叶兰花，那般狼狈柔弱的模样，彻底刻进了不少男人的脑子里。

夜里，好几户家里都不消停。

不少男人心里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整夜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刚开荤没多久的刘大壮，更是彻底躺不住。

白天叶兰花浑身湿透、身形纤细却挺拔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他心里燥热难耐，浑身堵得慌，怎么翻身都睡不着。

心里那点不甘和贪念越攒越浓。

凭什么是陆卫国救了她？

凭什么这种干净又好看的女人，眼里从来没有他？

心底的躁动压得他浑身难受，坐立难安。他猛地从炕上坐起，胡乱套上外衣，趁着夜深无人，摸黑溜出了家门。

这股堵在胸口的燥气，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散掉。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隔壁中溪村，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压着嗓子敲了敲门。

“春妮姐，是我，开门。”

屋里，昏暗摇曳的煤油灯下，两道慌乱纠缠的身影骤然分开。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床上的黄春妮吓得心头一跳，慌忙一把推开男人。

“快，赶紧躲起来！动静小点，我去开门！”

她胡乱套上一件斜襟上衣，扣子都来不及扣好，就去开了门。

门栓拉开，一见来人是刘大壮，黄春妮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脸上立刻堆笑：“大壮，这么晚了，你怎么摸着黑过来了？”

刘大壮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她敞开的衣襟，视线一滞，心底原本就没压下去的燥热瞬间翻涌上来。

脑海里叶兰花清冷挺拔的模样和眼前女人的艳俗模样交叠在一起，让他彻底失了分寸。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上前一把将黄春妮打横抱起，大步冲进里屋，重重将人放到床上。

他性子本就粗鲁急躁，做事莽莽撞撞，毫无温柔可言。此刻满心都是白日里没能得逞的龌龊心思，下手更是没轻没重。

黑暗之中，刘大壮全然没有察觉，床板最里侧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一个男人。

一村之隔，村东头张铁柱的家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阴冷死寂。

赵秀莲被他从河边背回来后，就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破旧布偶，被狠狠扔在冰冷硬板的土炕上。

房门被关死，原本在外面还装出一副担忧模样的张铁柱，进屋后瞬间换了一副狰狞扭曲的面孔。

“你怎么有胆子去死？啊？”

他压着嗓子低吼，怕惊动邻居，只能将所有戾气全部发泄在自家炕上的女人身上。

他指着赵秀莲身上还没干透、紧贴着身子的湿衣服，咬牙切齿道：“你瞧瞧你这副样子！湿衣包着身子，你是诚心想让村里谁来稀罕你？想勾搭哪个野男人来救你？”

赵秀莲一动不动地躺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般见不得光、整日提心吊胆的地步？”

“还有王老汉那个狗日的……他睡老子的女人，他把老子踩在脚底下！你既然那么能耐，怎么不干脆淹死在河里，省得留在这儿让老子丢人现眼！”

他对着赵秀莲发泄着所有的无能和屈辱。

可实际，他只敢对着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妻子横眉冷对，真要见了王老汉，他连腰杆都直不起来，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缩着脖子溜走。

赵秀莲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眼神空洞地盯着漆黑的房梁。

她没死成，可她的心早就随着那冰冷的河水沉进了最深处的淤泥里。对她而言，张铁柱的谩骂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麻木的、尚有呼吸的躯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