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瓶？你说这个啊。”

苏曼顺着何婉清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那个被她当成摆设的空药瓶，在手里抛了抛，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这个啊，用完了，就随手扔这儿了。”

“这种药效果一般，见效太慢，我就没再用了。”

“什么？！”

何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效果一般？

见效太慢？

这个乡下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可是西德最顶尖的生物制药！是无数瘫痪病人梦寐以求的“神药”！

到了她嘴里，竟然成了效果一般的垃圾？！

“你撒谎！”

何婉清根本不信，“这种药根本不是你能弄到的！你一定是偷来的！或者是捡来的！”

“偷？捡？”

苏曼笑了，她转头看向贺战庭，故意问道：“老公，这药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快跟你的好侄女解释一下，免得人家以为我们是什么偷鸡摸狗之辈。”

贺战庭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看向苏曼时，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笑意。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何婉清一眼，吐出几个字：

“部队特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四座大山，瞬间压在了何婉清的心头！

部队特供！

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贺战庭虽然被家族抛弃，但他和部队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他在军中的那些老部下、老战友，依旧在关注着他，甚至不惜动用特权，为他搞来这种天价的特效药！

这个发现，让何婉清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慌。

贺家所有人都以为，贺战庭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折了翅的老虎，可以任人宰割。

可现在看来，这只老虎，只是在打盹！

他依旧拥有着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好起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盘踞了何婉清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她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了。

她必须换一种方式，从内部，从精神上，彻底击垮贺战庭的意志！

“小叔，原来部队还记着你，那真是太好了。”

何婉清的语气变得无比柔和，她走到贺战庭的轮椅前，缓缓蹲下身，仰视着他。

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无比的谦卑和真诚。

“我今天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她的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我时常会想起，小时候，你教我骑马，带我放风筝的样子。”

“那时候的你，是整个京城大院里最耀眼的太阳，是我们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可是现在……”

何婉清的声音一顿，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去触摸贺战庭那双萎缩的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脸上露出无比心疼和惋惜的表情。

“你看看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就住在这个牛棚里，吃着粗茶淡饭，跟一个……跟一个乡下女人在一起。”

“小叔，你的骄傲呢？你的骨气呢？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一刀一刀，精准地捅向贺战庭最脆弱、最敏感的自尊心。

她就是要不断地提醒他，他曾经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落魄！

她就是要让他沉浸在对过去的怀念和对现实的绝望中，彻底丧失斗志！

贺战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捏着轮椅扶手的手，骨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苏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杀意，在她心底疯狂地涌动！

这个女人，该死！

“小叔，你听我说。”

何婉清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她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她抓住了贺战庭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诱惑。

“跟我回京城吧！我们不治了！你的腿好不了了，我们认命了！”

“但是，你不能待在这种地方！你是贺家的子孙，就算……就算是个废人，也应该有尊严地活着！”

“回到京城，家里会给你安排最好的疗养院，最专业的护工，你想要什么，我们都满足你！你再也不用过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而且……”

何婉清的语气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她凑到贺战庭耳边，用一种恶毒又怜悯的语气，轻声说道：

“小叔，你别怪我说话直。京城的专家早就下了定论了……你的身体，不仅仅是腿的问题。”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贺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里。你弟弟已经结婚了，很快就会有孩子。爷爷的意思是，到时候，可以过继一个给你。”

“你下半辈子，就在疗养院里，安安稳稳地……帮着带带孩子，也算是为家族，尽了最后一份力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贺战庭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让他去疗养院等死？

让他去给弟弟带孩子？

让他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靠着家族的施舍，了此残生？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贺战庭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挥手，一把打开了何婉清的手！

那股巨大的力量，让何婉清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小叔！你……”

何婉清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男人。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激怒了他，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露出了最狼狈、最痛苦的一面！

然而，还没等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个纤细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苏曼站在贺战庭的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所有的风雨都为他遮挡。

她没有去看地上狼狈的何婉清，而是回过头，温柔地、心疼地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用最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听她的。”

“我说过，我会治好你。”

“不仅是你的腿，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

说完，苏曼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满脸错愕的何婉清。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何婉清是吧？”

苏曼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让何婉清心惊胆战的寒光。

“谁告诉你，我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也是医生，难道不知道，医学诊断，有时候也会出错吗？”

“万一……我说万一……”

苏曼的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弧度，她凑到何婉清的耳边，用一种近乎炫耀的、甜腻到发齁的语气，轻声宣布道：

“我已经……怀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