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打破了牛棚里的温馨和宁静。

紧接着，是何婉清那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哀求声。

“苏曼！苏曼你在吗？！”

“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牛棚里，苏曼正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根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夹到贺战庭的碗里。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的清香，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贺战庭靠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干净的旧军大衣，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柔和。

他看着苏曼为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听到门外的哭喊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这么快就来了？”贺战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看来我的药，效果还不错。”苏曼得意地挑了挑眉，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蹄汤递到贺战庭手上，“来，贺首长，先喝汤，暖暖身子。”

“让她在外面多求一会儿，这样等下谈价钱的时候，咱们才能占主动。”

贺战庭失笑地摇了摇头，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他只是用那双灼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曼。

“你不去开门，万一把她冻死在外面怎么办？”

“冻死？”苏曼嗤笑一声，“放心吧，祸害遗千年。她现在身上痒得像火烧，巴不得在雪地里打滚呢，怎么可能冻死？”

门外的哭喊声和拍门声，还在继续。

“苏曼！算我求你了！你开门啊！”

“只要你肯救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钱、首饰、我全都给你！”

“求求你了……我快痒死了……”

何婉清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急切，变成了后来的绝望和崩溃。

苏曼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边。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懒洋洋地问道：

“谁啊？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何婉清一听有回应，顿时喜出望外！

“是我！苏曼，我是何婉清！”

“哦，何医生啊。”苏曼的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意味，“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

“何医生不去你的知青点待着，跑我这牛棚来做什么？难道是……又想来调查我什么‘作风问题’？”

“不！不是的！”何婉清被苏曼这番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否认，“我……我是来找你看病的！”

“看病？”苏曼故作惊讶，“何医生你不是协和医院的高材生吗？你还会生病？生了病，你自己治不就行了？怎么还找到我这个乡下‘赤脚医生’头上了？”

“我……”何婉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曼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可是，身上那股无法忍受的奇痒，让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脾气。

她只能放低姿态，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苏曼……苏大夫！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你，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你的医术比我高明一百倍，一千倍！我……我就是个井底之蛙！”

“求求你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救救我吧！”

“只要你肯救我，我……我给你磕头都行！”

说着，门外竟然真的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苏曼眉毛一挑。

哟，还真磕上了。

看来是真的被折磨得不行了。

苏曼这才慢悠悠地拉开门栓。

门一打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只见何婉清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跪在泥地上，额头上甚至还沾着泥土。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脸，此刻布满了红疹和抓痕，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个厉鬼，恐怖又可怜。

看到苏曼，何婉清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她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屋里冲！

“苏大夫！救我！”

“站住。”

苏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伸脚，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的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何婉清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她抬头，对上了苏曼那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

“苏曼……”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想让我救你，可以。”苏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是，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

“贵到……可能会让你倾家荡产。”

“我给！我给！多少钱我都给！”何婉清想也不想，连连点头，“只要你能治好我，我的钱，我的首饰，全都给你！”

“钱和首饰，只是其中一部分。”

苏曼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

“我的规矩，有两条。”

“第一，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你每天都要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的时候，公开向我和我的丈夫贺战庭，道歉。”

“承认你之前对我们的所有指控，都是污蔑和诽谤。你要告诉全村人，你是如何地嫉妒我，如何地想破坏我们的家庭。”

“什么？！”何婉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让她去广播站公开道歉？！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不愿意？”苏曼挑了挑眉，“那就算了。门在那边，请吧。”

说着，苏曼作势就要关门。

“不！我愿意！我愿意！”

何婉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死死地抓住门框！

公开道歉虽然丢脸，但总比被活活痒死强！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很好。”苏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个条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个条件，才是我的诊金。”

“你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我看成色不错，归我了。”

“另外，再拿一百块钱现金出来。”

“现金，现在就要。”

“什么？！一百块？！”何婉清失声尖叫！

一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一百块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这次下乡，家里总共也才给了她两百块钱的生活费！这个女人一开口就要去了一半！

这根本不是看病，这是在抢劫！

“苏曼！你……你别太过分了！”何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过分？”苏曼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就是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十。”

“九。”

“是把钱和镯子交出来，换你一条命。”

“八。”

“还是抱着你的钱和镯子，在无尽的瘙痒和溃烂中，慢慢烂死、痒死。”

苏曼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一秒一秒，敲在何婉清的心上。

“七。”

“六。”

“何医生，你自己选吧。”

那冰冷无情的倒数声，和身上那愈演愈烈的、仿佛要钻进灵魂深处的奇痒，交织在一起，成了压垮何婉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给！我给！别数了！”

就在苏曼即将数到“五”的时候，何婉清终于崩溃了！

她哭喊着，颤抖着手，从手腕上褪下那只通体碧绿、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大团结”。

她将这些东西，像献祭一般，双手捧着，递到了苏曼的面前。

苏曼接过钱和镯子，随意地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床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看好戏的男人，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

“老公，咱们盖房子的钱，有了。”

说完，她才重新看向地上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何婉清，慢悠悠地开口。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你的‘病’了。”

“不过，在治疗之前，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事？”

苏曼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何婉清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刚才好像听某人说，要给我……磕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