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是谁？”

钱建国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贺战庭的身上。

苏曼也停下了脚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来了。

正主，终于找上门了。

贺战庭的脸色，在听到“父亲”这两个字时，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黑眸里，迅速地，凝结起了一层冰霜，冷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冻住。

“我没有父亲。”

他开口，声音，比这十二月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我只是红旗大队，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说完，他便不再看钱建国一眼，操控着轮椅，径直，就要离开。

这冷漠而疏离的态度，让钱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农民，面对一个大校副师长的问话，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分明就是……在掩饰着什么！

钱建国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贺云霆！”

就在贺战庭的轮椅，即将转过弯的时候，钱建国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尘封了两年，却依旧在无数老兵心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贺战庭的轮椅，猛地，停住了！

他的后背，瞬间，僵直如铁！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苏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座内敛而沉默的冰山。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积蓄了无尽怒火的火山！

那股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实质般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些年轻的、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甚至被这股气势，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是他！

真的是他！

钱建国看着那个僵直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除了那个男人，除了那个曾经的“活阎王”，再也没有人，能有如此可怕的、仅仅一个背影，就能震慑全场的气势！

“真的是你……贺参谋长！你……你没有死！”

钱建国再也控制不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贺战庭的面前，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那份阵亡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的腿……你的腿又是怎么了？！”

一连串的追问，像炮弹一样，砸向贺战庭。

而周围的战士们，特别是那些老兵，在听到“贺参谋长”和“贺云霆”这两个称呼时，也全都炸开了锅！

“贺云霆？是哪个贺云霆？”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咱们西南军区的兵王，‘孤狼’特战队的灵魂，代号‘阎王’的贺云霆啊！”一个老班长，激动地说道。

“什么？！是他？！”

一个新兵，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班长，你不是说，贺参谋长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吗？”

“是啊！全军区都知道！为了纪念他，军区大院里，还立了他的雕像呢！”

“可……可眼前这位……钱副师长为什么要叫他贺参谋长？”

“而且，你们看他的气势……我的天，我刚才只是被他看了一眼，感觉腿都软了！”

“我告诉你们！”

那个老班长，看着贺战庭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仰！

“你们是新兵，不知道贺参谋长当年的威风！”

“我当年，有幸在一次军区大比武上，亲眼见过他！”

“那年，他一个人，一把军刀，在模拟的丛林战场里，放倒了我们一个整编的侦察营！”

“他就像个真正的幽灵！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所有人都怕他，所以，都叫他‘活阎王’！”

“还有一次，边境冲突，我们一个排的兄弟，被三百多个敌人，包围在了一个山谷里，弹尽粮绝！”

“指挥部都准备放弃了！是他！他一个人，背着一部电台，一把狙击枪，潜入了敌后！”

“他用了三天三夜，一个人，端掉了敌人的指挥部、弹药库、和所有的重火力点！”

“他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把我们那个排的兄弟，全都，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那一战，他身上，中了三枪，最重的一枪，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公分！”

“可他，硬是扛着，完成了任务！”

“在我们西南军区，他，就是神！是所有战士心中，不可战胜的兵王！”

老班长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自豪！

周围的新兵们，听得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神，全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残疾人的眼神！

而是……看待一个活着的传奇的眼神！

赵建国和林蓉蓉，躲在远处的人群里，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无血色。

兵王？

活阎王？

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战争英雄？

他一直以来，嫉妒的，嘲讽的，瞧不起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他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神一般的存在？！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想起了苏曼。

想起了苏曼当初，选择贺战庭时，那笃定而自信的眼神。

原来……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一条潜龙！

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有朝一日，必将重返云端！

而自己，就是那个有眼无珠，亲手将价值连城的宝玉，当成石头扔掉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噗——！”

赵建国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和打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而林蓉蓉的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那个被众人仰望的男人，看着那个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光芒万丈的女人……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苏曼一个人占了？！

她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

……

“贺参谋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钱建国看着沉默不语的贺战庭，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老首长他……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他一直不相信你牺牲了，派了无数人出去找，几乎把整个西南地区，都翻了个底朝天！”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躲在这种地方？！”

贺战庭，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钱建国，一字一句地，冷冷说道：

“我再说一遍。”

“贺云霆，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背叛和阴谋里。”

“现在活着的，是红旗大队的农民，贺战庭。”

“是苏曼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

背叛？

阴谋？

钱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敏锐地，从贺战庭的话里，捕捉到了两个非同寻常的词！

难道……难道当年的那场“牺牲”，另有隐情？！

就在钱建国，还想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

贺战庭的目光，却突然，落到了他的身后，那辆军用吉普车的旁边。

一个穿着昂贵的呢子大衣，却满脸惊恐和狼狈的女人，正躲在那里，瑟瑟发抖。

是何婉清！

她因为之前的“痒痒粉”事件，被苏曼勒索光了钱财，又因为暴雨和泥石流，被困在了村里，一直躲在知青点，不敢出门。

刚才解放军来了，她还以为得救了，就偷偷跑出来看热闹。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幕！

她看到了钱建国，这个她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军区大佬！

她听到了“贺云霆”，这个在贺家，被视为禁忌的名字！

她终于明白……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贺战庭看着她，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嗜血的冷笑。

那笑容，让钱建国，都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钱副师长。”

贺战庭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伸出手，遥遥地，指向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何婉清。

“你去问她。”

“问问她，问问她背后的京城贺家。”

“他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