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战、庭。”

苏曼一字一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叫着他的名字。

“你这腿……恢复得挺好啊？”

“都能在院子里跑圈了？”

那甜腻腻的声音落在贺战庭的耳朵里，却像催命的魔咒，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他脸上的庆幸和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尴尬地“挂”在晾衣杆上，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苏曼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小手术刀，正慢条斯理地将他从头到脚一寸寸地解剖。

尤其是落在他脚下那片泥地上的一圈圈脚印时，那目光简直快要喷出火来！

贺战庭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在这些铁证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媳……媳妇儿……”

贺战庭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测的讨好和心虚。

“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

苏曼挑了挑眉，抱着手臂缓缓向他走来。

高跟鞋踩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贺战庭的心尖上。

“好啊，我听着呢。”

“我倒要看看，我们家这位连奥斯卡影帝都要甘拜下风的贺大英雄，要怎么跟我解释。”

“解释你这明明能跑能跳的腿，是怎么演出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来的？”

“解释你又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

苏曼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贺战庭那因为用力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胸膛。

“说啊。”

“怎么不说了？”

“刚才那股子逞能的劲儿哪儿去了？”

贺战庭被她问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苏曼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他泄了气，双臂一软，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从晾衣杆上滑了下来。

然后，稳稳地站定在苏曼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苏曼娇小的身形完全笼罩。

“我……”

贺战庭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伪装，只剩下最纯粹、浓得化不开的紧张和忐忑。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检讨。

“我就是……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苏曼气笑了，“你管这叫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醒来看不到你有多担心？”

“我还以为你是不是伤口又复发了，一个人躲到哪里去了！”

苏曼说着，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昨晚为了给他治疗，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神和体力，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一觉醒来，最想看到的人却不在身边。

那种恐慌和不安几乎要将她吞噬。

贺战庭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他瞬间就慌了神。

“对不起！媳妇儿，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长臂，一把将苏曼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滚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需要她去依靠的男人了。

他将下巴抵在苏曼的发顶，闻着她发间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混蛋！我不该吓你。”

“我就是……太想、太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了。”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在前面为我遮风挡雨。”

“我想站起来，堂堂正正地站起来，站在你身边，保护你，成为你的依靠。”

“我就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却让苏曼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个傻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那你现在不是已经站起来了吗？”苏曼闷闷地说道。

“嗯。”贺战庭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站起来了。”

“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曼立刻切换到了医生模式，仰起头就要挣脱他的怀抱去给他做检查。

贺战庭却按住她不让她动。

“都好了。”

“全都好了。”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低头看着苏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苏曼，谢谢你。”

这句谢谢，他说的无比郑重。

谢谢你将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谢谢你给了我新生。

苏曼看着他眼中的深情，脸颊微微一烫。

她轻哼一声，别扭地转过头去。

“光说谢谢有什么用？”

“你骗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贺战庭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畅快。

“好，任凭媳妇儿处置。”

“只要……别让我睡沙发就行。”

苏曼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想得美！”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馨和甜蜜。

然而，苏曼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对啊。”

她蹙起眉头问道：“你既然已经能走了，那刚才钱副师长他们都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你那个老部下看到你能站起来，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提到这个，贺战庭的眸光微微一沉。

他松开苏曼，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苏曼，我确实能站了。”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院墙之外那个破败的、属于赵家的土坯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那些曾经嘲笑过我们、羞辱过我们的人，还在看我们的笑话。”

“尤其是赵建国。”

“他不是断定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瘫子吗？”

“他不是说你跟着我注定要守一辈子活寡吗？”

贺战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我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知道真相。”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苏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贺战庭看着她，眼中也染上了一丝和她如出一辙的、属于猎人的狡黠。

“我要演。”

“我要继续当我的‘瘫子’。”

“我要让他们继续活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幻想里，继续上蹿下跳地来挑衅我们。”

“然后……”

贺战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他们最得意、最嚣张的时候，在所有人的面前，我再站起来！”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眼里的‘废物’和‘瘫子’是怎么重新站上云端的！”

“我要让他们为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苏曼听得热血沸腾！

刺激！

太刺激了！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这股子腹黑又记仇的劲儿，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好！”苏曼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个计划，我准了！”

“不就是演戏吗？这个我擅长啊！”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雌雄双骗’！哦不，是‘神雕侠侣’！联手把那些不长眼的全都给骗瘸了！”

贺战庭被她那新奇的比喻逗得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你鬼点子多。”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惊天动地的“打脸计划”就此达成。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苏曼眨了眨眼问道。

贺战庭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了村外通往公社的那条小路。

“明天就是公社大集的日子了。”

他缓缓地说道。

“灾后重建，大家伙儿肯定都要去添置点东西。”

“我想，我们那个活在屈辱和不甘里的大侄子，应该也很想出去散散心吧？”

苏曼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偶遇’他？”

贺战庭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说，如果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再表演一次他是怎么嘲笑一个‘瘫子’的。”

“然后我再站起来……”

“那场面，会不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