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府内院，沉寂得如同被遗忘的深井。林卿卿盘坐在软榻上，膝头放着那本厚厚的库房账册。外面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却无法驱散她眉宇间那份沉凝。她的指尖轻触着账册封面，目光落在“初三”那个被她重点标记的日期上。

【初三，府里封库。】

【封库就意味着，所有库房都该上锁，严禁进出。可这账册上偏偏多了一行字，浅淡的墨色，像是有人偷偷补上的。】

【这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这是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没人会查。】

她心里冷笑。这府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当真是个漏勺。不过也好，漏得越大，她能捞到的“鱼”就越多。这是她站稳脚跟，真正掌控这个府邸的第一步。不敲山震虎，那些狐狸精们，还真当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银珠回来了。她手上捧着一个乌漆木盒，脸上带着些许急切和疑惑。

“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孙掌柜这个月初三的出入记录，找来了。”银珠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林卿卿身旁的小几上，又替她添了杯热茶。

林卿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用油纸细心包裹的纸张，正是“聚宝当”的每日流水记录。她拿起那张写着初三日期的记录，与膝头的府邸账册摆在一起，细致地比对起来。

【孙掌柜的记录，每日的进出货物，皆有详细记载。初三这天，没有任何董鄂府的款项往来。】

【这说明，库房那笔账，压根就没走外账，是有人私自将库房的东西拿出去变卖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府邸的账册上。那补记的一行字，赫然写着：

“庚子年八月初三，出黄金十两，纹银百两，供佛诞采买之用，经手人：孙二。”

“孙二？”林卿卿轻声念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小姐，这孙二，正是府里库房的副管事。”银珠在一旁，低声补充道。

林卿卿点了点头，眉眼间闪过一丝了然。副管事，权限不够大，但又足以接触到库房，而且还掌握了封库的空当。这笔账，做得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了。

她又翻了几页账册，发现类似的补记并不只一处。有的注明“修缮花厅”，有的写着“采买古玩”，虽然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几年下来，也绝不是小数目。这些记录都有一个共同点：日期都是府里轮到“封库”或者“盘点”的时候，而且经手人多半是这个“孙二”，偶尔也有其他几个名字出现。

【好家伙，这哪是单次作案，这分明是团伙作案，而且是利用制度漏洞，长期作案！】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更加清醒。

“银珠，你去库房里，把这个月初三采买的佛诞用品清单，给我找来。”林卿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冷静，“还有，再去问问厨房，佛诞用过的香烛贡品，可有剩余？”

银珠有些疑惑，但还是应声退下。翠屏此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躬身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一个透明人。林卿卿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进来，却没有立即开口。

【这个翠屏，虽然是管家派来探底的，可她若真想投靠我，就得先证明她的价值。】

林卿卿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翻阅着账册，偶尔用笔在纸上画着圈圈点点。雅间内，只有翻页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沉闷得压抑。翠屏站在一旁，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半晌，银珠抱着几张纸卷匆匆回来。“小姐，清单都在这了，厨房说，佛诞的香烛贡品，每年都用得一干二净，从未有过剩余。”

林卿卿接过清单，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清单上的物品，种类繁杂，数量庞大，可最关键的是，上面没有任何关于“黄金十两，纹银百两”的采买记录。

【破绽！】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

“银珠，翠屏。”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你们去库房，把那个副管事孙二，给我带过来。记住，要悄悄的，不要惊动旁人。”

银珠和翠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知道，这位新福晋，是真的要动手了！

【小姐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可真是……比爷还要吓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二便被银珠和翠屏“请”了过来。他一进屋，看到林卿卿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账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福……福晋。”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卿卿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账册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点着那行“初三”的记录，目光平静地看向孙二。

“孙二，你来说说，这初三的佛诞采买，去了哪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直刺孙二的心脏。

孙二的脸色更白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银珠和翠屏，见她们都面无表情地立着，心底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今日这事，怕是瞒不过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福晋恕罪！奴才……奴才是一时糊涂，被……被管家给蒙蔽了！”

林卿卿的眉梢微微一挑。“管家？”

“是……是管家吩咐奴才做的！”孙二连忙磕头，把脏水往管家身上泼，“他说福晋初来乍到，不懂府里规矩，让奴才做一份假账，等福晋查账的时候，奴才再按他的吩咐，说辞应对……这笔银子，也是管家让奴才偷偷从库房里提出来的，说是……说是要打点各处的关节……”

【打点关节？这借口，倒是冠冕堂皇。】

林卿卿心里冷哼一声。她知道管家一定参与其中，但这孙二的说辞，显然是想把大部分责任都推到管家头上。

“哦？打点关节，要打点哪个关节？需要十两黄金，一百两纹银？”林卿卿不紧不慢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这奴才就不清楚了。”孙二支支吾吾，不敢再多说。

林卿卿看着他，眼神冰冷。“孙二，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任你胡言乱语？”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惊得孙二一个哆嗦，直接趴在了地上。“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将你送交刑部，届时，你那家人，你那老母，可就都跟着你一起受罪了！”

【震慑！必须用重刑吓唬，不然这种小喽啰是不会吐真言的。】

孙二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福晋这话不是说着玩的。刑部大牢的滋味，可不是他能承受的。他哭丧着脸，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终于，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招供了出来。

原来，这府里的库房，一直是管家和几个副管事勾结，利用封库盘点的空档，以各种名目，偷盗府库的财物，再通过一些外面的渠道变卖。这初三的佛诞采买，不过是其中一笔而已。而且，他们还有一套详细的假账，用来蒙混过关。这十两黄金和一百两纹银，实际上是被管家拿去挥霍了。

林卿卿听完，脸色阴沉如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九阿哥府的蛀虫，竟然已经多到了这种程度。

【好一个九阿哥府！看来，这里的油水，比我想象的还要肥啊！】

“银珠，翠屏。”林卿卿冷声吩咐，“将孙二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银珠和翠屏应声，两人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孙二，拖了下去。

林卿卿拿起那本账册，目光落在“管家”这两个字上，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好一个管家，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套把戏。】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她心里清楚，这府里的蛀虫，绝不止孙二一个。管家更是个老狐狸，想要彻底清除这股势力，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她将所有发现的漏洞，都用笔圈了出来，又将孙二的口供，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

【现在，是时候让那位“一夜未归”的阿哥爷，也见识一下，他这府里，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了。】

林卿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她放下账册，起身，看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府邸内外一片漆黑。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将那本写满了圈点的账册放在桌上，又将孙二的口供仔细收好。这一仗，她要打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董鄂·林卿卿的手段和魄力。

【今夜，就让九阿哥，好好的“享受”一下，这新婚的“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