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府内院，夜色如墨。林卿卿坐在案前，红烛的光晕映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眼底那份沉凝。她指尖轻抚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所有漏洞都已用朱笔圈点清晰，孙二的口供，也被银珠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案，放在一旁。这府邸看似金玉其外，内里却已是蛀虫遍布，腐朽不堪。

【爱新觉罗·胤禟，你这个抠门老九，平日里精打细算到一文钱都要掰开两半花的程度，却不知道自己府里，竟然被人当成了提款机。】

她心里冷笑一声。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不过，这“惊吓”对她而言，却是最佳的“开业大酬宾”。她要让这个九阿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带入府的，可不仅仅是那十里红妆，更是一双能替他理清乱账、堵上窟窿、甚至变废为宝的“金手指”。

这是她巩固“股东”地位的第一步。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知道胤禟此刻正在外院焦急地等待消息。康熙已经下旨，运河之事迫在眉睫，他需要银子，需要一个能迅速调度资源的福晋。

而她，已经把所有的“惊喜”，都准备妥当了。

林卿卿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银珠。”

银珠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呼唤，立刻推门而入。“小姐，您可是有吩咐？”

“去外院知会小安子，就说我，有要紧事，想与阿哥爷商议。请他来内厅一趟。”林卿卿平静地吩咐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新婚少妇的羞怯，反而多了一分临战前的沉着。

银珠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这哪里是新婚夜的闺房相叙，分明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她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而去。

【等吧，胤禟。你不是爱财如命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生财之道”，和什么叫“守财有道”。】

不到一刻钟，小安子便带着胤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胤禟的脸上，还带着彻夜奔波的疲惫，以及面圣后的亢奋。他大步迈进内厅，眼神直直地落在林卿卿身上，还没等她开口，便先声夺人：“福晋，银子的事可妥当了？户部那边已经下了文书，明日一早，我就要带着内务府的银子，去户部交割。那三十万两……”

他急得连“本阿哥”都顾不上自称，直接叫了“我”，那股子对金钱的执着，溢于言表。

林卿卿看着他那副焦急的模样，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片端庄肃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阿哥爷，请坐。茶水尚温，请先润润喉。”

胤禟哪里有心思喝茶？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下，却依旧紧盯着林卿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快说快说”的催促。

“阿哥爷莫急。”林卿卿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银子的事，妾身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不过，在说银子之前，妾身想先与阿哥爷，谈一谈这府邸的……家底。”

她说着，将那本圈点过的库房账册，轻轻地推到胤禟面前。

胤禟一愣，他本以为林卿卿会直接谈钱，却没想到她忽然提起了府里的“家底”。他有些不耐烦地拿起账册，随手翻了几页，脸色却随着翻页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当他看到那几处被林卿卿用朱笔圈出的日期和墨色异常的字迹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这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冰冷，目光如刀，直射林卿卿。

林卿卿没有闪避，直视着他：“阿哥爷，妾身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矩。但这账册上的规矩，妾身却看得明白。”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初三”的条目，“这上面写着，初三出黄金十两，纹银百两，供佛诞采买之用。可据妾身所知，初三这日，府里正是封库的日子。封库期间，府库严禁进出，这笔银子，是如何出的库？”

胤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身为皇子，虽然不常过问府里的小账，但对府里封库的规矩，却是心知肚明。封库日，库房必定是上锁的，任何人不得擅入。

“还有这几处。”林卿卿的手指又点了点其他几页，“修缮花厅，采买古玩，金额不大，日期却都与府里盘点或者封库的日子重合。阿哥爷，您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

胤禟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眼里翻滚着滔天的怒火。他不是傻子，林卿卿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这是有人利用他皇子府的规矩，钻了空子，中饱私囊！而且看这账册上的朱笔圈点，这绝不是一两次的小手脚，而是长年累月的蛀空！

“小安子！”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小安子一直候在门外，听到怒吼，立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爷！奴才在！”

“去！把管家给本阿哥叫来！”胤禟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管家。

“阿哥爷且慢。”林卿卿却在这时再次开口，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管家此刻前来，怕是会打草惊蛇。妾身，已经替阿哥爷，拿下了那胆敢监守自盗之人。”

她说着，对银珠使了个眼色。银珠立刻心领神会，捧着孙二的口供，递到了胤禟面前。

胤禟接过口供，一目十行地看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阴云。他“砰”的一声，将口供拍在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好一个狗奴才！”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在小安子耳里，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这就是被揭穿家底的恼羞成怒。】林卿卿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胤禟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林卿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暴怒，有被人耍弄的屈辱，却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他费尽心思赚钱，却不曾想，府里的这些奴才，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明目张胆地偷窃。而他，竟然还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如今，是这个新婚之夜的福晋，替他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

“妾身只是略懂些账目，发现几处疑点罢了。”林卿卿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地回答，“那孙二，妾身已经让人严加看管，只等阿哥爷发落。”

胤禟看着她，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他从未想过，这个他以为柔弱无力，只知道舞弄心机的董鄂氏，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她不哭不闹，不喊冤，不求助，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一个盘踞府邸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呈现在他面前。

这份魄力，这份能力，即便是他麾下那些最精明的掌柜，也未必能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是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欣赏。

“好，很好！”胤禟指着账册，又指了指口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满意，“不愧是本阿哥的福晋！如此这般，省了本阿哥多少心思！本阿哥就说，这府里年年花销巨大，银子都用到哪儿去了，原来是被这些个狗奴才，给当成了私产！”

【啧，看这狗男人，乐得跟捡了钱似的。】林卿卿在心里腹诽，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这管家……”胤禟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来人！把那管家……”

“阿哥爷。”林卿卿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轻，却恰到好处地压住了胤禟的怒气，“孙二已经招供，管家是主谋，自然跑不掉。只是这府里的窟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怕是还有不少旁人参与其中。”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胤禟，话语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阿哥爷与其大动干戈，不如将计就计。眼下漕运之事，急需银钱，妾身可以先将启动资金到位。至于府里这些蛀虫，不妨让妾身慢慢替阿哥爷清理干净。”

胤禟的眼神，猛地一亮。林卿卿的提议，正中他下怀！漕运急迫，他无暇顾及府内琐事，若能由她来打理，既省心，又能省钱，更重要的是，她展现出的这份能力，让他看到了未来“振远镖局”成功的希望。

他看着林卿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不再只有算计和贪婪，还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信任。

“好！”他再次拍案而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畅快，“就依你！从今日起，这府里的银钱大权，你董鄂·林卿卿，说一不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些狗奴才，本阿哥给你全权处置之权！该罚的罚，该撵的撵，本阿哥绝不插手！”

【九阿哥，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啊。】林卿卿心里偷笑，脸上却依旧端庄：“谢阿哥爷信任，妾身定不负所托。”

“银子，明日午时前，你可准备妥当？”胤禟语气一转，又回到了最关心的镖局事务上。

“自然。”林卿卿从容地回答，“妾身已吩咐银珠，明日一早便将首批三十万两纹银，以最快速度，送入阿哥爷指定的钱庄。”

胤禟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笑容，倒映在林卿卿眼中，显得有些……得意忘形。

“好！福晋辛苦了。”他说着，大步走到林卿卿身边，拿起那本被她圈点得密密麻麻的账册，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警惕。

“本阿哥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他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只是本阿哥心中，还有些疑惑，想请福晋，为本阿哥解惑。”

【来了，试探。】林卿卿心里一动，面上却丝毫未显，只轻声道：“阿哥爷但讲无妨，妾身知无不言。”

胤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手中的账册，被他翻到了一页，指尖轻轻敲了敲：“福晋既然能从这些账目中，一眼看出端倪，那本阿哥倒是想知道，若要彻底堵上府库的漏洞，福晋，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他便紧盯着林卿卿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

【这九阿哥，还真是不死心啊……】林卿卿心里暗叹，但嘴角的笑容，却悄然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