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里，烛火摇曳，将胤禟那张俊美却写满震惊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桌上那张写着“盐”字的纸条，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心头发慌。

胤禟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又看看林卿卿，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们这是疯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贪婪、兴奋，以及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

两淮贡盐！

那可是大清的钱袋子，是皇阿玛亲自盯着的命脉！

老八竟然把手伸到了那里！

【疯了？我看是野心膨胀到没边了。】

林卿卿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阿哥爷，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胤禟心中那层狂热的泡沫。

“八福晋把这东西送到我手上，就意味着，这艘船，我们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了。”

胤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林卿卿的意思。

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如果他们不选择同流合污，那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杀人灭口。

“这……这可如何是好！”

胤禟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林卿卿看着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没经过大风大浪的皇子，一遇到这种抄家灭族的买卖，就慌了神。】

“阿哥爷莫急。”

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八福晋既然敢把钩子递过来，就说明她暂时不会动我们。她还在等，等我们的答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眼下，我们最该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照常过日子。”

“照常过日子？”

胤禟猛地停下脚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林卿卿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对，照常过日子。您忙您的‘振远镖局’，我忙我的‘珍宝阁’。我们越是平静，八福晋就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她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明日，我还得去几位福晋府上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毕竟，‘珍宝阁’的生意，可全靠姐姐妹妹们捧场呢。”

第二天一早，九阿哥府的马车便悠悠地驶出了府门。

头一站，依旧是十福晋府。

十福晋一见林卿卿，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

“九嫂嫂！你可算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她拉着林卿卿坐下，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你那‘珍宝阁’今日又出新东西了没？我跟你说，昨日你送我的‘琉璃糖’，我们家爷尝了一颗，眼睛都亮了！非说比他额娘赏的点心还好吃，把剩下的大半盒都给抢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气鼓鼓地抱怨，那娇憨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林卿卿被她逗得直笑，心里那点因为“盐”而起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这十福晋，可真是个活宝。跟她待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新东西自然是有的。”

林卿卿从银珠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这是用庄子里新得的牛乳，混着花蜜做的奶冻，你尝尝看。”

十福晋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用小银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唔……好吃！入口即化，又香又甜！”

她三两口吃完一块，又眼巴巴地看着林卿卿。

“九嫂嫂，你这庄子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啊？怎么什么好东西都有？”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好奇。

“嫂嫂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你说。”

“你看，我能不能……也入一股？”

十福晋凑到林卿卿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我把我攒的体己钱都拿出来！咱们一起开铺子，一起赚钱！怎么样？”

她一脸“我有一个绝妙主意”的表情，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美好“钱”景的向往。

林卿卿闻言，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我的天，这小财迷，竟然还想做我的股东？】

看着十福晋那张真诚又渴望的脸，林卿卿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她想了想，笑道：“入股倒是可以，不过，我不要你的银子。”

“啊？不要银子？”

十福晋愣住了。

“那你要什么？”

林卿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从十福晋府出来，林卿卿的心情大好。

马车在街上转了个弯，却是朝着三阿哥府的方向驶去。

三福晋董鄂氏，是她出嫁前，娘家那边八竿子才能打着的远房亲戚。

按理说，两人该比旁人更亲近些。

然而，三福晋的府邸，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

下人引着林卿卿进了正厅，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三福晋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色旗装，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眼神却有些疏离。

“九弟妹来了，快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气氛便有些冷了下来。

三阿哥胤祉是出了名的文人皇子，喜好编书作画，对朝堂之事，似乎并不热衷。

连带着他这府里，都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

【这位三福晋，看起来也是个与世无争的。】

林卿卿在心里默默评估。

就在她准备找个由头告辞时，一个穿着桃红色小袄的丫鬟，端着茶点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丫鬟走路时，裙摆摇曳，露出了脚上一双绣着精致并蒂莲的缎面鞋。

林卿卿的目光，在那双鞋上，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

那鞋子的绣工，极为精巧，配色大胆又和谐，与三福晋这一身素雅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丫头的鞋，倒是别致。”

林卿卿像是随口夸赞了一句。

三福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笑道：

“这丫头手巧，是她自己绣着顽的。”

林卿卿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

又坐了片刻，她便起身告辞。

走出三阿哥府的大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林卿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缎面鞋。

还有那个小丫鬟，在听到她夸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惊慌。

【不对劲。】

林卿卿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普通的丫鬟，怎敢穿戴比主子还要精美扎眼的东西？

除非……

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又或者，那东西，是特意穿给她看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的茶宴上，八福晋郭络罗氏的袖口，似乎也绣着相似的兰草纹样。

而那个摔倒的小丫鬟，荷包上绣的，也是兰草。

并蒂莲……兰草……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像一根根无形的线，在她脑中，缓缓地连接了起来。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卿卿的心中，渐渐成形。

【这京城里的福晋们，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怕是早就各自站好了队。】

【而她们传递消息的方式，就是这些……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的衣着配饰！】

马车在九阿哥府门口停下。

林卿卿掀开车帘，看着府门上那块“九贝勒府”的烫金牌匾，眼底的光芒，愈发深邃。

【看来，我这‘珍宝阁’，除了卖东西，还能兼职做个‘情报中转站’。】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胤禟啊胤禟，你忙着你的朝堂大事，我忙着我的生意经。】

【到时候，就看咱们俩，谁先在这京城里，站稳脚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