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医那句“喜脉”还在梁上绕着，林卿卿却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苍白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怀孕了？】

【我一个立志要富甲天下，实现人生价值的现代独立女性，竟然要在这个鬼地方生孩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越想越烦躁，拿起桌上一块“琉璃糖”就想往嘴里塞，可那股甜腻的味道刚凑到鼻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一阵干呕。

“小姐！”

银珠吓了一跳，连忙端来一杯温水。

李嬷嬷也是满脸担忧，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怎么也掩不住的狂喜。

“福晋，这都是寻常的。想当初老奴怀着我家那小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闻不得半点油腥，就爱吃酸的。”

李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银珠使了个眼色。

银珠心领神会，悄悄地退了出去。

林卿卿漱了口，只觉得浑身无力，那股子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烦闷，让她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生就生吧。】

【就当是投资一个长期饭票，以后让他给我养老。】

【就是不知道，他爹……那个狗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胤禟，林卿卿的头就更疼了。

以他那爱财如命、唯利是图的德性，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恐怕不是高兴，而是盘算这个孩子能给他带来多少政治利益和经济价值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院书房里，胤禟正对着一张京城地图出神。

地图上，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王公大臣的府邸、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商铺，以及……几条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他指尖在那张写着“盐”字的纸条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交织的光芒。

【老八这步棋，走得又险又大。】

【两淮贡盐……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在挖皇阿玛的墙角啊。】

【这浑水，到底要不要蹚？】

他正纠结着，书房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爷！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小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捡了金元宝，精彩至极。

胤禟被他吓了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手中的纸条迅速被他收进了袖中。

“鬼叫什么！规矩呢？”

他没好气地呵斥道，心里那点犹豫和烦躁，全化作了怒火。

小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喘。

“爷……爷您恕罪！奴才……奴才实在是太激动了！”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爷！您……您要当阿玛了！”

“什么？”

胤禟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福晋……福晋有喜了！刚刚太医来请了平安脉，说是……已经一个半月了！”

小安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胤禟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有……有喜了？

他要当阿玛了？

胤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浑圆，眼底一片茫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孩子……

董鄂·林卿卿的肚子……

一个半月……

那岂不是……刚成婚那会儿就……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跳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我……我要有儿子了？】

【不对，也可能是格格……】

【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是我的种！】

【这女人……肚子还真争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是烧开的水，从他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什么私盐，什么“振远镖局”，什么八福晋的试探……

在“我要当阿玛了”这个念头面前，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内院冲。

小安子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恭喜爷！贺喜爷！”

胤禟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内厅。

李嬷嬷和几个丫鬟见他进来，连忙跪下行礼，满脸喜色地道贺。

“恭喜爷！贺喜爷！”

胤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扶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的女人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名为“傻气”的东西。

林卿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硬着头皮，从软榻上站起来，准备行礼。

“给阿哥……”

“是真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禟急切地打断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卿卿看着他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瞧这狗男人，吓傻了吧？】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医是这么说的。”

胤禟死死地盯着她，又看了看她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丫鬟嬷嬷们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两位主子。

半晌，胤禟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问她身体怎么样？还是该说些高兴的话？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最后，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你以后……不许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了！”

林卿卿：“……”

【神特么乱七八糟的账本！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是。”

胤禟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心里那股子无处安放的激动和慌乱，反而更盛了。

他又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焦躁。

“还有！”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

“这些东西，也都不许用了！里面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对孩子不好！”

林卿卿：“……”

【狗男人，你懂个屁！我用的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比你那张脸还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即将进入“孕傻期”的男人计较。

“是。”

“还有！”

胤禟的目光，又落在了林卿卿的脚上。

“你穿的这是什么鞋？花里胡哨的！换了！以后就穿平底的软鞋！不许再穿这种带跟的！”

林卿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盆底，再看看胤禟那张写满了“我很烦躁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脸，终于没忍住。

“阿哥爷。”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胤禟瞬间闭上了嘴。

“妾身……饿了。”

胤禟一愣。

林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想吃酸的，越酸越好。”

胤禟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股子焦躁和狂喜，瞬间化作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依旧僵硬。

“知道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他一边走，一边冲着外面大吼。

“小安子！去！把京城里所有卖酸梅的铺子，都给爷搬空！”

“还有！传话给御膳房，让他们立刻、马上，给福晋做一碗酸笋老鸭汤！要最酸的那种！”

“不！老鸭汤太油腻了！换成酸菜鱼！也不行，有刺！”

“……”

听着院子里胤禟那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咆哮声，内厅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嬷嬷们，终于忍不住，一个个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林卿卿靠在软榻上，听着他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狗男人……】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一次，心里那股子烦闷，似乎……消散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