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紫团花纹窗帘，细碎地洒在内室的红毡子上。

林卿卿是被一阵浓郁到刺鼻的醋溜味儿给熏醒的。她皱了皱眉，睁开眼就瞧见床头的案几上，叠着小山高的一盘子腌渍酸笋，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醋疙瘩汤。

【救命，这日子没法过了。】

【胤禟是不是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直接腌成泡菜？哪怕我再爱吃酸，也架不住这种全天候的“老陈醋”轰炸啊！】

林卿卿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像是骨头里都塞了棉花。她那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在怀孕初期的嗜睡和恶心面前，竟然半点施展不开。

“醒了？快，趁热把这疙瘩汤喝了。”

胤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昨日被弄脏后刚换的石青色长袍。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手里却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保生秘要》，一副“我是养胎专家”的派头。

林卿卿看着那碗发黑的醋汤，胃里一阵抽搐，干笑着摆手：“爷，妾身这会儿不饿，真的。”

“太医说了，此时最是亏虚，不饿也得吃点。”胤禟不由分说地坐到床边，拿起调羹，舀起一个面疙瘩送到她嘴边，“乖，爷亲自盯着厨下做的，加了双倍的醋，管保你吃了不恶心。”

【你那是加了双倍的醋吗？你那是直接把醋缸扣里头了吧！】

【我要是喝了这碗汤，怕是下半辈子牙都要倒了。】

林卿卿心里吐槽得欢，面上却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张嘴抿了一丁点。

那一股子冲鼻子的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林卿卿硬生生咽了下去，眼泪都要被酸出来了。

“如何？是不是顺气多了？”胤禟紧张地盯着她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顺气……顺得都要冒烟了。”林卿卿欲哭无泪，赶紧转移话题，“爷，‘珍宝阁’那边今日……”

“打住！”胤禟脸色一沉，严肃地敲了敲手里的医书，“太医说了，福晋要静心。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咳，那些繁琐的账目，爷自会替你看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然后睡。”

【他那是替我看着吗？他那是想趁机摸清我的家底吧！】

【这狗男人，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时候还不忘盯着我的钱袋子。】

林卿卿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几句，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异样的跳动。

那不是干呕引发的胃部抽搐，也不是肠胃的蠕动，而像是一条极其微小的小鱼，在平静的湖面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又像是一个轻飘飘的气泡，在那个地方“噗”地一声破开了。

林卿卿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那个位置。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疙瘩汤太烫了？”胤禟见她神色不对，吓得手一抖，调羹直接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醋汁。

他慌忙放下碗，半蹲在床头，那双原本写满算计的眼里，此刻全是被揪住心脏般的焦急：“说话啊，林卿卿！你别吓爷！”

林卿卿没理他，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个小点上。

一秒，两秒。

那一阵细微的触动再次出现了，比刚才更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律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这……太医不是说才一个半月吗？不可能胎动啊。】

【难道是因为我这身体力大无穷，连带这小崽子也天赋异禀？】

林卿卿猛地抬眼看向胤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芒：“爷，你手过来。”

胤禟愣住了，他看着林卿卿那张虽然苍白却异常严肃的小脸，心头漏跳了一拍。他迟疑着，缓缓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确定手心温热了，才小心翼翼地覆在了林卿卿的手背上。

“按在这儿。”林卿卿引导着他的掌心，紧紧贴在那平坦依旧的腹部。

内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屋檐下麻雀的叽喳声。

胤禟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嘴唇微张，屏住呼吸，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的掌心能够感受到林卿卿皮肤的细滑，以及她腹部随着呼吸的起伏。

就在他以为林卿卿在逗他玩的时候，他的指尖下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推力。

“咚。”

像是轻轻叩响了一道尘封的大门。

胤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脊背猛地挺直，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邪气和傲慢的俊脸，此刻变得一片空白。

“他……他踢我了？”胤禟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太医说，这是绝不可能的。”林卿卿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手上，“但爷，你刚才感觉到了，对吧？”

“感觉到了……他真的踢爷了！”胤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竟然瞬间布满了血丝，隐隐有水光在闪动，“这个臭小子，这么点儿大就知道跟爷打招呼了！以后定是个不省心的！”

他说着嫌弃的话，可那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他原本按在林卿卿肚子上的手，此刻抖得厉害，又想摸又不敢用力，活像是个第一次见到金砖的穷光蛋。

“一定是爷的儿子！只有爷的儿子，才会有这般大的劲头！”胤禟兴奋得满地乱窜，手里的医书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林卿卿，你立了大功了！你想要什么？银子？珠翠？还是那个‘盐’的案子？爷都答应你！”

【这种时候提钱，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不过……只要能让我接着搞事业，管他怀的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这崽子都是我的大功臣！】

林卿卿看着胤禟那副快要喜极而疯的模样，心里也莫名地觉得一阵踏实。

可还没等两人温存片刻，外间的小安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门槛处还拌了一跤。

“爷！福晋！各府的福晋们……她们都到了！”小安子爬起来，顾不得拍土，一脸难色。

“都到了？”胤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谁带的头？”

“是……是大福晋和八福晋。还有四福晋和十福晋，都带着大礼，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林卿卿心头一凛，原本的柔情瞬间被一股冷冽的现实感冲散。

【大福晋那是来看热闹顺便酸两句的，八福晋郭络罗氏……怕是来问那张纸条的答案了。】

【还有那个一直不温不火的四福晋，她来凑什么热闹？】

【这怀孕的消息一出，九阿哥府怕是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林卿卿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她拍了拍胤禟的手，轻声道：“爷，妾身这就去见见各位姐姐。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瞧瞧，她们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胤禟看着她，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他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霸道：“爷陪你去。爷倒要看看，谁敢在爷的地头上，让爷的福晋和儿子受委屈！”

正厅花厅里，几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女人，正各怀心思地坐着。

茶香四溢，却盖不住那股子暗暗较劲的硝烟味。

八福晋郭络罗氏端着茶盏，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厅后的屏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