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胤禟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下意识地想把手指抽回来，可他刚一动，那只小小的、甚至还包不住他半个指节的拳头，竟骤然收得更紧了！

一股子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道，从那小小的血肉之躯里传来，清晰地、不讲道理地，将他那根尊贵的手指头给牢牢锁住了。

“嘶——”胤禟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倒是不疼，可那股子劲儿，邪门！

太邪门了！

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连眼睛都还没睁利索，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一个常年骑射、臂力过人的皇子阿哥，竟然……竟然抽不回自己的手指头？

胤禟不信邪，他又试着用了三分力。

手指纹丝不动。

他又用了五分力。

那只小拳头攥得更紧了，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骨节在用力。

胤禟的脸色，从刚才的哭笑不得，瞬间转为震惊，再从震惊，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报应来了吧！】

林卿卿躺在床上，看着胤禟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让你刚才嫌弃我女儿丑，现在好了，被你口中的‘红皮猴子’给拿下了吧？】

【让你感受一下，我们董鄂氏血脉里，那不讲道理的蛮力基因！】

“爷？您……您怎么了？”一旁的桂嬷嬷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九爷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和那根被小主子攥住就没再动弹的手指，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胤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堂堂大清九阿哥，总不能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说自己被刚出生的女儿给制住了吧？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女儿那紧握的小拳头。

可他的手指刚一碰上去，小蕴曦就像是护食的小兽，攥得更紧了，小小的身子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直，喉咙里还发出了不满的、威胁似的哼唧声。

这下，胤禟是真有点慌了。

他那张俊美的脸，涨得通红，额角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用力，怕伤了孩子那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骨头，可不用力，他这手指头就成了人质，被扣押在这小小的“五指山”下，动弹不得。

“还愣着干什么！”胤禟眼看自己下不来台，立刻就把火气撒向了周围的下人，“没看到小主셔子手劲儿大吗？这要是抓着别的东西伤了自己怎么办？快想办法让她松开！”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想办法？

谁敢上去跟这位刚出生就敢“挟持”亲爹的小主子掰手腕啊？

“爷，要不……要不奴才试试？”钱婆子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滚开！”胤禟立刻吼了回去，“你们手那么重，伤了她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胤禟抱着个攥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女儿，僵在了原地，那样子，活像是一尊被人恶作剧了的石雕，滑稽又可笑。

林卿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这屋顶都得被他吼塌了。

“阿哥爷，”她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生产完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了然于胸的从容，“你跟她好好说，兴许她就放了呢？”

好好说？

跟一个刚出生的、话都听不懂的娃娃好好说？

胤禟觉得林卿卿这是在说梦话，可眼下这情况，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僵硬地低下头，把他那张离女儿只有几寸远的俊脸，努力地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蕴曦啊……乖女儿，”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夹着嗓子的声音，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谈判”，“我是你阿玛……你看，阿玛这手指头还有用，得给你去赚钱买花戴，你先……松开，好不好？”

怀里的小蕴曦毫无反应，依旧睡得香甜，只是那只小手，攥得还是那么紧。

“爷跟你商量商量，”胤禟见怀柔政策无效，又换上了平日里谈生意的那一套，“你松开，阿玛回头给你建个金库，把你皇祖母和你宜妃额娘赏的东西都放进去，全算你的，怎么样？”

小蕴曦的小嘴巴砸吧了两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手上还是没动静。

胤禟的耐心，终于告罄了。

“董鄂·蕴曦！”他板起脸，压低声音，试图用阿玛的威严来震慑她，“爷命令你！立刻！马上！松开你的手！”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睡得安稳的小家伙，像是被他这声低吼给惊扰了，小小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团，小嘴一撇，眼看着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又要卷土重来。

“别别别！爷错了！爷错了还不行吗！”胤禟瞬间破功，刚才那点可怜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晃悠，嘴里语无伦次地哄着：“蕴曦乖，蕴曦不哭，阿玛不凶你了，阿玛给你当马骑好不好？你要什么阿玛都给你买！你看上哪个铺子，阿玛给你买下来！”

这副前倨后恭、毫无原则的傻爹模样，看得满屋子的下人目瞪口呆，又不敢笑，一个个把脸憋成了紫茄子。

“噗嗤……”

林卿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胤禟那张本就涨红的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林卿卿一眼，眼神里满是控诉。

林卿卿笑够了，这才慢悠悠地支招：“爷，你试试……用你的手指，轻轻挠挠她的手心。”

挠手心？

这算什么办法？

胤禟半信半疑，但还是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极其轻柔地，像羽毛拂过一样，在女儿那紧握的小拳头的手心里，轻轻地划拉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那只一直紧攥着、如同铁钳般的小手，在被挠痒的那一刻，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竟然下意识地就松开了。

胤禟感觉手指上一轻，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连忙闪电般地把自己的手指给抽了回来。

他举着那根被攥得通红、甚至还留下了一圈浅浅指印的手指头，看着上面那几个小小的、月牙似的痕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股子荒谬绝伦的感觉，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大清的九皇子，竟然真的被自己刚出生的女儿，给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

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股子力道。

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新生儿该有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探究。

他的目光，越过了摇篮里那个已经重新睡过去的小小身影，直直地、毫无遮掩地，落在了产床上那个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女人身上。

林卿卿，他的福晋，那个怀着孕都能单手接住青铜镇纸，甚至在产床上捏碎了黄花梨木扶手的女人……

一个惊人的、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胤禟脑中的所有迷雾。

这股子邪门的力气……

是遗传！

胤禟的眼神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林卿卿，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的算计和拉扯，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他缓缓地走到床边，俯下身，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卿卿，你给爷说实话。”

“你们董鄂家的血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