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死死地盯着小安子手里的账本，那眼神恨不得把那几页纸给烧穿了。

金山？

他听到了什么？

他这个赔钱的、每个月都要从他口袋里往外掏银子的破庄子，到了林卿卿嘴里，就成了金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胤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指着账册上那明晃晃的赤字，“每个月几十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这叫金山？爷看是座火焰山还差不多，专门烧爷的银子！”

【哎，这男人的格局，有时候还没个铜板大。】

林卿卿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智珠在握的模样。

她从软榻上起身，没去管胤禟的怒火，而是走到那一堆铜钱里，捡起一枚，伸到还在跟铜钱较劲的小蕴曦面前。

“蕴曦，你看。”

小蕴曦抬起头，看到额娘手里那枚熟悉的、亮晶晶的东西，立刻丢下自己怀里的，伸出小胖手要去抓。

林卿卿手腕一转，避开了女儿的“饿虎扑食”。

“想不想要？”

小蕴曦急得咿咿呀呀乱叫，小身子往前扑，恨不得连人带钱一起吞下去。

林卿卿这才把铜钱递给她，然后抬头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胤禟。

“爷，您看，道理是一样的。”

胤禟皱着眉头：“什么道理？”

“这庄子，现在就像一枚人人都看得到，却不知道怎么花的铜钱。”林卿卿走到他面前，抽走了那本让他心烦的账册，随手扔到一边。

“您只看到了它每个月在往外花钱，却没想过，怎么让别人哭着喊着，把成百上千倍的钱送到您面前来，只为了能摸一摸这枚‘铜钱’。”

胤禟被她这套说辞绕得有点晕，但他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能赚大钱？”

“不是赚大钱，”林卿卿纠正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现代商业精英的自信和野心，“是去创造一种让全京城的王公贵胄、富商巨贾都趋之若鹜的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胤禟彻底糊涂了。

“对。”林卿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广阔的天空，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宏伟的蓝图。

“爷，您想，现在京城里最有钱的是哪些人？”

胤禟不假思索地回答：“除了咱们这些皇亲国戚，就是那些世袭的王公大臣，还有江南来的几个大盐商。”

“那他们有钱了，都干什么？”

“置办田产，买古玩字画，养戏班子，吃喝玩乐呗。”

“那他们吃喝玩乐的地方，够特别吗？够私密吗？够让他们觉得，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吗？”

林卿卿一连三个问题，问得胤禟哑口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京城的酒楼茶馆是多，可那都是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真正顶级的权贵，更喜欢在自己的府邸里宴客，因为那才显得私密和尊贵。

“你的意思是……”

“曦园，咱们不叫它庄子。”林卿卿的眼睛亮得惊人，“咱们要把它打造成全大清独一无二的，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这又是一个胤禟没听过的词。

“对。首先，它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林卿卿伸出一根手指，“咱们要实行会员制。想入会，就要交一笔昂贵的年费。这笔钱，就是门槛，是身份的象征。能进咱们曦园的，就代表他是京城里最有钱、最有脸面的那一小撮人。”

胤禟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

光是收门槛费？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天才了！

“其次，温泉。”林卿卿继续说道，“不能像外面的澡堂子一样，搞个大池子就完事了。咱们要建独立的汤屋，每一间汤屋都要有自己的小院子，风景各不相同。汤池旁边，要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铺着最软的地毯，摆着最舒服的卧榻。客人泡累了，就能直接休息。”

“然后是吃。”林卿卿的嘴角勾了起来，“普通的山珍海味已经满足不了那些人了。咱们要推出特色菜。比如，用温泉水慢炖出来的神仙鸡，用最新鲜的牛乳和水果做的冰碗……这些菜谱，我来出。保证他们在哪儿都没吃过。”

她说的，正是现代的温泉蛋、养生鸡汤和水果沙冰、冰淇淋的雏形。

“还有！咱们可以提供住宿。但不是普通的客房，是独栋的院落。客人来了，不想走，就可以直接住下来。院子里，从侍候的丫鬟到洒扫的婆子，都得是咱们精挑细选的，嘴巴严，手脚麻利。”

“最重要的一点，”林卿卿看着胤禟，一字一句地说道，“私密。所有客人的信息，绝对保密。他们在里面谈生意也好，说私房话也罢，出了曦园的门，就没人知道。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胤禟彻底被这幅蓝图给震撼了。

他那颗装满了生意经的脑袋，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无数个念头在里面疯狂地碰撞、组合。

会员制、私密性、独家餐饮、顶级服务……

这哪里是个庄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收割京城顶级富豪的、巨大又精密的销金窟！

“爷……我……”胤禟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抓住林卿卿的肩膀，那双桃花眼里燃着熊熊烈火，“你……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就叫天赋。”林卿卿毫不客气地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好！好一个私人会所！”胤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他不再纠结那每月几十两的亏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元宝，正排着队，等着往他女儿的口袋里跳。

“就按你说的办！”胤禟当机立断，那股子属于皇子的杀伐果决，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爷明日就去找工部最好的匠人！图纸你来画，要什么材料，爷亲自去内务府的库里挑！爷要把这曦园，建成紫禁城外的另一座销金窟！”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九贝子府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胤禟几乎是把家都搬到了曦园的工地上，他亲自监工，每天跟一群工匠灰头土脸地混在一起，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了极致。

林卿卿则坐镇府中，一边带娃，一边画出了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

从汤屋的布局，到餐厅的菜单，再到服务人员的培训手册，她都亲力亲为。

小蕴曦的“早教课”，也从啃算盘变成了巡视工地。

她被胤禟用一个特制的背带兜在胸前，每天跟着她那个打了鸡血的阿玛，在叮叮当当的工地上转悠。

她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木料被锯开，砖石被砌起，仿佛在看一场最好玩的游戏。

有时候，胤禟会抱着她，指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建筑，用一种近乎传教的狂热语气对她说：“蕴曦，你看！这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以后都是你的！这叫固定资产！是能生钱的鸡！”

小蕴曦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阿玛语气里的兴奋，于是便会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起来，那清脆的笑声，成了工地上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京郊的曦园，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开业那天，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挂。

但京城里所有够得上品级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都收到了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的卡片。

那就是曦园的会员卡。

年费，一千两白银。

这个价格，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但也瞬间点燃了那些顶级权贵的好胜心和虚荣心。

不到三天，第一批五十个会员名额，就被一抢而空。

胤禟看着账房送来的、那五万两雪花花的现银，笑得几天都合不拢嘴。

而曦园提供的服务，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泡在私密汤池里，喝着冰镇果饮，吃着闻所未闻的美食的王爷贝勒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银子还可以这么花。

曦园，彻底火了。

它成了京城最顶级的社交场所，一张会员卡，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胤禟和林卿卿，也成了京城里最会赚钱的夫妻档。

而他们家那位“金山”的真正主人，董鄂·蕴曦格格，也已经从一个只会趴着的小肉虫，长成了一个能扶着东西到处走动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这日，曦园里，阳光正好。

林卿卿正陪着几位闻名而来的福晋在后花园里喝茶赏花。

如今的她，已经成了京城贵妇圈里当之无愧的中心人物。

不仅仅因为她是九福晋，更因为她总能拿出一些新奇有趣的点子。

小蕴曦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揪揪，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由奶嬷嬷和丫鬟们陪着，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她走得很稳，小短腿迈得飞快，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装的妇人，是协办大学士马齐的夫人，她看着草地上那个活泼的小身影，满脸艳羡。

“九福晋，您可真是有福气。蕴曦格格瞧着就比我们家那几个皮猴子机灵百倍。”

林卿卿谦虚地笑了笑：“小孩子家，皮实些罢了。”

正说着，小蕴曦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马齐夫人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双鱼戏水的图案，随着妇人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蕴曦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松开丫鬟的手，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地，朝着马齐夫人走了过去。

她走到马夫人面前，仰起粉嫩的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块让她垂涎已久的玉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可爱的小格格是要讨个新鲜玩意儿玩玩。

马夫人更是笑得一脸慈爱，正准备解下玉佩给她。

可下一秒，一个清晰的、奶声奶气的、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的声音，从那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嘴里，清清楚楚地吐了出来。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