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好像……要生了。”

林卿卿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引爆。

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家福晋“神力无边”的巨大震撼中的所有人，下一秒，就被拽入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漩涡里。

“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桂嬷嬷。

她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快！快来人啊！福晋要生了！快去叫稳婆！快去烧热水！快去请太医！”

整个九贝子府，瞬间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丫鬟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婆子们手忙脚乱地互相冲撞，小厮们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都给爷闭嘴！慌什么！”

胤禟的怒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他那张因为惊吓而惨白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焦虑而涨得通红。

他一把将怀里还处于懵懂状态的蕴曦塞给旁边的奶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卿卿面前。

“卿卿！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别怕，爷在这里！”

他想把林卿卿从摇椅上抱起来，可双手伸出去，却又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他怕！

他怕自己一用力，把她碰坏了。

更怕她一用力，把他给捏碎了！

“别吵。”

林卿卿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神情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镇定。

“还不到时候，只是破了水。”

她深吸一口气，指挥着已经吓傻了的银珠和桂嬷嬷。

“扶我起来，回屋。”

“对对对！回屋！快扶福晋回屋！”

胤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如同护送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将林卿卿簇拥着送回了那间已经被改造成“钢铁堡垒”的正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进了紫禁城。

翊坤宫里，宜妃正听着戏。听到太监的禀报，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连戏服都来不及换，抓起一把赏赐用的金锞子就往宫门外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备车！本宫要出宫！老祖宗保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乾清宫里，康熙正在批阅奏折，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进去报信。

康熙手中的朱笔一顿，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他沉默了半晌，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封锁九贝子府外所有街道，任何人不得擅入喧哗！命太医院院判，带上所有最好的稳婆和珍稀药材，即刻赶往九贝子府候命！随时向朕禀报！”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因为九福晋的即将临盆，而风起云涌。

九贝子府的大门外，更是热闹非凡。

太医院的车马、内务府送赏赐的队伍、还有闻讯赶来“等候消息”的各路王公贵胄，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四阿哥胤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棵大树下，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阿哥胤禩，则和十阿哥、十四阿哥站在一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嘴里说着些关心的话，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阴冷的、难以察觉的光。

府内，正屋，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战场。

热水一盆盆地端进去，又一盆盆地端出来。

稳婆和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满头大汗。

胤禟在产房外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地就凑到门口，想扒着门缝往里看，却又被桂嬷嬷死死地拦住。

“爷！您不能进去啊！产房血污，不吉利的！”

“滚开！”

胤禟一把推开她，眼睛猩红。

“爷的福晋在里面给爷生孩子，有什么不吉利的！让爷进去！”

屋子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林卿卿压抑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但更让外面的人心惊胆战的，是时不时从里面传出的，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

“嘎吱——”

“哐当——”

“爷……福晋她……她把您让工部新打的那个玄铁床的床头，给……给捏下来了……”

一个负责递毛巾的小丫鬟，脸色惨白地跑出来，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胤禟的心狠狠一揪。

那可是玄铁！刀砍都只有一个白印子的玄铁啊！

“别管床！福晋怎么样了？！”他怒吼道。

“福晋……福晋疼得厉害，稳婆不敢近身，说……说福晋抓得太紧了，上一个稳婆的手腕，都……都被捏青了……”

胤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中午，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产房里的动静，却越来越小。

林卿卿的闷哼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胤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扒在门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存着看热闹心思的宗亲们，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长的时间还没生下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此时，产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稳婆，满脸是汗，双腿发软地扑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胤禟面前。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爷……”

稳婆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福晋……福晋她……她力竭了……”

胤禟的身子猛地一晃。

“胎位……胎位有些不正，其中一个胎儿的脚先出来了……”

稳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厉。

“爷！恕奴才无能！现在这情况……怕是……怕是只能保一个了啊！”

“轰——”

“保一个”这三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胤禟的头顶！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保一个？

保谁？

保大的，还是保小的？

他的卿卿，他的孩子……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胤禟张开嘴，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不……不……”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把推开面前所有的障碍，就要往产房里冲。

“爷要进去！爷要陪着她！谁敢拦爷，爷杀了他！”

院子里乱成一团，侍卫和太监们死死地抱住发狂的胤禟，哭喊声，劝阻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片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混乱之中。

一道声音从产房里猛地传了出来。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怒意，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吵什么吵！一个个哭丧呢！”

是林卿卿的声音。

“保什么保？老娘自己生！”

“外面的都给本宫听着！去！把爷珍藏的那棵千年老参给本宫拿过来，切成片！”

“再去！炖一锅滚烫的参鸡汤，切二斤熟牛肉！快点！”

“谁再敢在外面号丧，扰了本宫的兴致，等本宫生完了，亲自出去拧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