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还是人吗？”

胤禟这句话问得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股子世界观即将崩塌的恐惧。

林卿卿看着那根被掰弯的、粗壮的陨铁栏杆，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正冲着她“咯咯”傻笑的罪魁祸首，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陨铁啊……那可是天外陨铁啊……】

【当初你花三千两银子的时候，不是吹牛说，就是八抬大炮对着轰都轰不出一个坑吗？】

【这才用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合着我这生的不是龙凤胎，是两台人形的液压机？】

“咳。”

林卿卿清了清嗓子，走过去，一手一个将那两个成功“越狱”的小家伙从地上拎了起来，重新扔回了那个破了个大洞的“铁笼子”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胤禟，一脸的云淡风轻。

“大惊小怪什么。”

她白了胤禟一眼。

“不就是掰弯了一根铁棍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说明我们的孩子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练武的奇才！”

“你身为他们的阿玛，不感到骄傲和自豪吗？”

骄傲？

自豪？

胤禟的脸都快绿了。

我骄傲个屁！

我自豪个鬼！

他现在只想抱着自己的小金库号啕大哭。

半岁的娃娃就能掰弯陨铁。

这要是长到三四岁，那还不得把紫禁城的城墙都给拆了当积木玩？

从那天起，胤禟就患上了一种名为“育儿焦虑症”的绝症。

他不再热衷于去曦园巡视生意，也不再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出去跑马喝酒。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待在府里，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那三个“宝贝疙瘩”。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每天都处在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

府里的下人们也跟着遭了殃。

整个九贝子府被胤禟搞得像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正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安排了三班倒的护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

他们的任务不是防贼，而是防娃。

所有带尖的、带刃的、易碎的、贵重的东西全都被收了起来，锁进了库房。

院子里的假山、池塘全都被填平了。

就连地上铺的青石板，都被胤禟下令全部撬掉，换成了最柔软、最厚实的草皮。

用他的话说，这叫“防患于未然”。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防得了环境，却防不住那三个小祖宗与生俱来的、那该死的破坏欲。

这天中午，胤禟正在书房跟几个江南来的丝绸商人商讨合作的事宜。

这几个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九阿哥，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拘谨，大气都不敢出。

胤禟为了彰显自己的亲和力，特意让人将茶点摆在了院子里的凉亭里。

凉亭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不远处，林卿卿正带着三个孩子在草坪上玩耍。

蕴曦拿着一把特制的、用棉花包裹的木剑，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乱跑。

而胤璋和胤琪则坐在铺着厚毯子的草地上，咿咿呀呀地玩着几个同样用棉花包裹的铁球。

场面看起来温馨又和谐。

那几个江南商人看着这幅天伦之乐的景象，也都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跟胤禟有说有笑地谈起了生意。

“九爷，您看，这是我们今年新出的‘云锦’，薄如蝉翼，色泽光亮，是专门上供给宫里的贡品……”

一个商人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在胤禟面前展开。

胤禟接过锦缎，放在手里摸了摸，触感丝滑，果然是好东西。

“不错。”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跟商人谈价格。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坐在不远处草地上的小胤璋似乎被那匹锦缎上反射出的光芒吸引了。

他丢下手里那个无聊的棉花球，手脚并用地朝着凉亭的方向快速地爬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只灵活的小豹子。

“哎，小阿哥！”

一个伺候的丫鬟想去拦他，结果脚下一滑，自己反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胤璋畅通无阻地爬到了凉亭边。

凉亭的旁边为了增添景致，摆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用景德镇官窑烧制的、绘着青花缠枝莲纹样的大瓷缸。

缸里养着几尾名贵的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清澈的水中悠然地游动着。

这个大瓷缸是胤禟花了八百两银子从一个落魄的宗室手里淘来的，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擦拭都得用最柔软的鹿皮。

胤璋爬到瓷缸前，扶着冰凉的缸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光滑的缸壁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那动作就像是在跟水里的鱼儿打招呼。

“小阿哥，那个不能碰……”

胤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起身想要过去阻止。

可已经晚了。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然后……

“咔嚓——”

一道清脆得如同冰面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以小胤璋手掌拍击的地方为中心，如蛛网般迅速向着整个瓷缸蔓延开来！

“哗啦——”

下一秒，那个价值八百两银子、被胤禟视若珍宝的官窑大瓷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解体！

碎成了无数的瓷片！

缸里的水混着那几尾可怜的锦鲤，铺天盖地地朝着凉亭里涌了过来！

那几个江南商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抹着脸上的水，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瓷片和几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锦鲤，大脑一片空白。

而我们的罪魁祸首小阿哥胤璋，则一屁股坐在水泊里，抓起一条正在他脚边扑腾的金色锦鲤，好奇地举到眼前，然后张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就准备往里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胤禟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滴水。他看着自己那个正准备“生吞锦鲤”的宝贝儿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完了。

他“仁善爱民”、“礼贤下士”的完美形象，全完了！

“九……九爷……”

一个商人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正坐在水里啃鱼的娃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恐惧。

“这……这位小阿哥……莫非是……是天上的神将下凡？”

除了这个解释，他们实在想不出，一个不到一岁的娃娃是如何能一巴掌拍碎一个如此厚实的瓷缸的！

胤禟的嘴角疯狂地抽搐着。

他能怎么解释？

说他家孩子天生神力？

还是说，他家的瓷缸是纸糊的？

就在他急得快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的时候，林卿卿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商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自家老公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

【啧啧，玩脱了吧？】

【早就跟你说了，别在院子里摆这些不结实的东西，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生意黄了，鱼死了，缸也碎了。败家爷们。】

她走到胤璋面前，淡定地从儿子嘴里抠出了那条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可怜锦鲤，随手扔到了一边。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商人露出了一个温婉得体、毫无破绽的、属于当家主母的完美微笑。

“几位老板，真是对不住了，让几位受惊了。”

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春风。

“这缸啊，是前几日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本想着给院子里添个景。”

“谁知道，这黑心的商家竟然用那修补过的残次品来糊弄我们爷。”

“您瞧，”她指着地上的一块碎片，上面果然有一条不太明显的修补过的痕迹。

“这不，刚才让孩子轻轻一碰就原形毕露了。”

“哎，现在的生意人啊，心都太黑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愤慨和无奈。

“我们爷就是太实诚、太容易相信人了，才总是吃这种亏。”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不仅完美地将自家儿子的“神力”事件解释成了一场“无良商家欺诈消费者”的事故，还顺带着给胤禟立了一个“忠厚老实，不善心计”的完美人设。

那几个商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着胤禟那张黑得快要杀人的脸，再看看九福晋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竟然真的信了！

是啊！

九爷可是皇子阿哥，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事来骗他们？

肯定是那些黑心的古董商，欺负九爷不懂行！

一时间，他们看向胤禟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敬佩他身为皇子还如此“单纯”。

同情他娶了个这么能惹事的儿子（在他们看来）。

胤禟：“……”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自家福晋给卖了。

而且还是打折促销、含泪大甩卖的那种。

他看着那几个商人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只觉得胸口那口老血又开始翻腾了。

他一把拉住林卿卿，将她拽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

“我怎么了？”

林卿卿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在帮你挽回形象吗？你看，他们现在都觉得你是个‘老实人’了，多好。”

“好个屁！”

胤禟快要气疯了。

“爷的‘精明能干，商业奇才’的人设，全被你给毁了！”

“哦，那有什么关系？”

林卿卿满不在乎地说道。

“反正，钱最后还不是进我们家的口袋。”

“人设是虚的，银子才是实的。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