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是虚的，银子才是实的。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九爷？”

林卿卿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插进了胤禟的心窝子。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跟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人设算个屁！

他看着那几个已经被林卿卿忽悠瘸了的江南商人，一个个正满脸同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胤禟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涌到喉咙口的老血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

不跟这个女人计较。

反正只要生意能谈成，别说“老实人”了，就是让他当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他也认了。

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几个商人在“同情心”的加持下，不仅给出了极大的优惠，还主动提出愿意承担所有在江南打点关系的费用。

用他们的话说，不能再让九爷这么“老实”的人吃亏了。

胤禟一边签着合同，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卖了还在帮着人家数钱的傻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卿卿，则早已带着她的三个“宝贝疙瘩”回屋睡午觉去了。

临走前，她还顺手从地上那堆碎瓷片里捡了一块最大的带了回去。

美其名曰“保留证据”，日后好去找那个“黑心商家”算账。

实际上，她是看那块瓷片上的青花纹样不错，打算磨一磨给自己当杯垫用。

日子，就在这般鸡飞狗跳又财源滚滚的节奏中飞速流逝着。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龙凤胎胤璋和胤琪也已经满了一周岁。

两个小家伙长得是越发粉雕玉琢，人见人爱。

尤其是小格格胤琪，完全继承了林卿卿和胤禟所有的优点，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配上甜甜的笑容，简直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甜包。

相比之下，小阿哥胤璋就要安静许多。

他不爱笑也不爱闹，大部分时间都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那沉稳的性子，倒是颇有几分四阿哥胤禛的风范。

这也让胤禟稍稍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家里有一个人形凶兽（蕴曦），一个披着甜包外衣的小魔女（胤琪），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

幸好，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儿子。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胤璋不是“正常”。

他只是……把所有的天赋点都加在了别的地方。

这日，天气晴好。

胤禟正在给几个孩子开“家庭运动会”。

所谓的运动会，其实就是胤禟单方面的“摸底测试”。

他想看看这三个孩子的神力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测试的地点就在府里那个专门被清理出来、铺满了厚厚草皮的大院子里。

第一个项目是“举重”。

测试对象，大格格蕴曦。

蕴曦已经五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但那身蛮力却是只增不减。

胤禟让人抬来一个五十斤重的石锁。

“蕴曦，来，把这个举起来给阿玛看看。”

胤禟指着石锁，循循善诱。

蕴曦看了一眼那个灰不溜秋的石锁，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不要，这个不好玩。”

她转身跑到墙角，将她那把已经换成了纯铁打造的、重达八十斤的“玩具大锤”轻松地拎了起来，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胤禟：“……”

好吧，这个项目不用测了。

第二个项目是“握力”。

测试对象，二格格胤琪。

胤禟拿来一块专门从厨房要来的、还没揉的面团递给胤琪。

“琪琪，来，帮阿玛把这个捏成小兔子，好不好？”

胤琪“咯咯”一笑，伸出小胖手接过了面团。

她学着胤禟的样子认真地捏了起来。

然后……

在胤禟惊恐的注视下，那块原本柔软的面团在胤琪的小手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脱水、变硬……最后变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坚硬无比、敲起来“梆梆”作响的面粉化石。

胤禟：“……”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块面团一起变成了化石。

他颤抖着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自己那个“沉稳安静”的儿子。

第三个项目，“速度”。

测试对象，小阿哥胤璋。

胤璋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摇晃晃。

胤禟将他放在草地的一头，自己则站在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金灿灿的、纯金打造的小元宝。

“璋儿，来，到阿玛这里来，这个就给你玩。”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元宝，试图用金钱的魅力来诱惑自己的儿子。

胤璋看了一眼那个金元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他晃晃悠悠地迈开了自己的小短腿。

一步，两步……

一开始他还走得很慢，像所有刚学步的娃娃一样，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

胤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看吧，这才是正常的娃娃该有的样子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胤璋在走了几步，似乎是掌握了平衡的诀窍之后，他的速度猛地加快了！

那已经不是“走”了。

是“跑”！

是“冲刺”！

他那两条小短腿像两个飞速转动的风火轮，在草地上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

“嗖”的一声！

一阵风刮过。

胤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手上一空。

那个纯金的小元宝已经不见了。

而他的儿子胤璋则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院墙下，手里正抱着那个金元宝，一脸满足地在啃。

“……”

胤禟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是眼花了吗？

那小子……是瞬移过来的吗？

这他娘的，是学走路，还是学凌波微步啊？！

院子里的下人也都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满脸的呆滞。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更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墙角的胤璋啃了几口金元宝，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抬起头，看到墙头上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翩翩飞过。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刚满周岁的娃娃做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动作。

他抱着那个金元宝，迈开他那双“风火轮”小短腿，朝着那面足有两米多高、光滑的院墙冲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减速！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墙壁的那一刹那！

他竟然……他竟然……

他竟然就那么沿着垂直的墙面跑了上去！

对！

就是跑！

他的双脚在光滑的墙壁上如履平地，嗒嗒嗒嗒，几步之下就冲到了墙顶！

然后，他稳稳地一屁股坐在了墙头上。

他低下头，冲着院子里那群已经集体石化的人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挥了挥手里那个金灿灿的元宝。

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胤禟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坐在墙头上吹着风、看着风景的、自己的一周岁大的儿子。

他想哭。

真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哭。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一顶低调而奢华的青呢轿子在九贝子府的门前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四爪龙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四阿哥，胤禛。

他今天正好路过，便顺道过来看看自己那对刚满周岁的侄子侄女。

他刚走到院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墙头上那个抱着金元宝冲着他傻笑的娃娃。

四阿哥胤禛的脚步顿住了。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错。

墙头上坐着一个娃娃。

一个看起来最多一岁大的娃娃。

穿着九贝子府的服饰。

是他那个刚满周岁的侄子，胤璋。

胤禛的呼吸停滞了。

他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个同样保持着仰头姿势、一脸生无可恋的弟弟胤禟。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总是稳稳地握着朱笔、批阅奏折的手指，此刻却在微微地发着颤。

他指着墙头上的胤璋，又指了指胤禟，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老九……”

四阿哥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惊恐。

“你最好，给朕……不，给四哥，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