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下去，这紫禁城怕是真的要被他们给拆了！”

“爷得在他们拆了皇宫之前，先教会他们怎么拆别人家的门！”

胤禟那悲壮中带着癫狂的嘶吼，在空旷的院子里久久回荡，惊得树上的鸟儿都忘了煽动翅膀，一头栽了下来。

小安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着自家主子爷那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主子爷这是被小主子们给逼疯了。

林卿卿正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她刚睡完一个回笼觉，神清气爽。

一出门就看到胤禟这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架势，不由得挑了挑眉。

【哟，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看这架势，是准备御驾亲征，还是准备原地飞升？】

“爷。”

林卿卿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大清早的，喊什么呢？扰了孩子们的清静。”

胤禟猛地转过头，看到林卿卿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胸口那股憋屈的火“蹭”的一下又窜高了三尺。

“扰了他们的清静？”

胤禟指着地上那堆白色的粉末，又指了指墙头上那个刚被护卫手忙脚乱抱下来的儿子，声音都劈了叉。

“你看看！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好儿子！”

“一个，一拳头下去，石头都能给你打成面粉！”

“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能在墙上跑酷！”

“还有那个大的！现在上房揭瓦都不用梯子了，直接拿手抠着墙缝就上去了！”

“你还让爷别扰了他们的清静？爷再不清静清静他们，这九贝子府不出三天就得变成一片废墟！”

【夸奖的话就不用说这么大声了。】

林卿卿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生孩子不就是为了玩吗？孩子不熊，那童年还有什么意义？】

嘴上却是一脸的赞同。

“爷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诚恳。

“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那这事儿就全交给爷了。妾身身子弱，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说完，林卿卿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准备回屋继续躺着。

“你给爷站住！”

胤禟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了她面前。

“你想当甩手掌柜？没门！”

胤禟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燃烧着名为“要死一起死”的熊熊烈火。

“从明天起，你，也得给爷一起练！”

“你不是力气大吗？正好，给孩子们做个表率！教教他们怎么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

九贝子府那个最大的校场就被彻底清空了。

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部被连根拔起。

地上铺上了三尺厚的、混着沙土的软垫。

四周的墙壁全都被胤禟下令用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铁水给浇筑加固了一遍，墙头上还加装了三层带倒钩的铁丝网。

整个校场看起来不像是个练武场，倒像是个戒备森严的顶级监狱。

胤禟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教鞭，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在他的面前，站着他的三个“学生”。

五岁的大女儿蕴曦正抱着她那把八十斤重的铁锤，好奇地敲打着地面，把刚铺好的软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一岁的小女儿胤琪则被林卿卿抱在怀里，嘴里叼着个奶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一岁的小儿子胤璋则是自己一个人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卿卿则搬了张铺着厚厚狐皮的躺椅，摆在校场最远的角落，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瓜果点心和一壶热茶。

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观摩。

“咳咳！”

胤禟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

“从今天起！由我，你们的阿玛，亲自担任你们的武学总教头！”

“我们的训练宗旨是——控制！精准！还有，别他妈再给老子拆家了！”

他指着蕴曦，声色俱厉地说道。

“蕴曦！你先来！”

“看到那边的靶子了吗？”

胤禟指着远处一个用最坚固的铁桦木打造的、足有一人多高的靶子。

“现在，用你的锤子，去砸它！记住，只能用三成力！让你砸靶心，就不能碰到靶边！”

蕴曦看了一眼那个傻乎乎立在那里的靶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锤子，撇了撇嘴。

“阿玛，这个太简单了。”

“少废话！让你砸你就砸！”

蕴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她那把大铁锤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靶子前，随手抡起了锤子。

胤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三成力！一定要控制住！

只见蕴曦手中的铁锤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轰——”

一声巨响。

整个校场都跟着震了三震。

胤禟只觉得眼前一阵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了。

等尘土散去。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慢慢地张成了“O”型。

那个用铁桦木打造的靶子不见了。

不仅靶子不见了，连靶子后面那段用铁水浇筑过的墙壁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窟窿。

凛冽的寒风从窟窿里倒灌进来，吹得胤禟的衣袍猎猎作响。

墙外是京城繁华的大街。

几个正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拨浪鼓和糖葫芦撒了一地。

他们抬起头，正好通过那个大窟窿看到了校场里那个扛着大铁锤、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无辜表情的蕴曦，和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胤禟。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我……我没用力啊……”

蕴曦扔掉锤子，委屈巴巴地跑了回来。

“是那个墙，它自己不结实……”

胤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躺在椅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热闹的女人。

林卿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然后，她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账本和一支笔。

【九贝子府公共财物损毁记录。】

【今日，损毁铁桦木靶子一个，估价五十两。】

【损毁加固铁墙一段，长约三丈，连工带料，预估……嗯，至少得一千两吧。】

【另外，惊吓路人若干，造成精神损失，这笔钱不好算，先记个……五百两好了。】

【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两。】

【责任人：爱新觉罗·蕴曦。】

【监护人：爱新觉罗·胤禟。】

【赔偿方式：从监护人本月俸禄及灰色收入中，双倍扣除。】

林卿卿写完，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胤禟看着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训练孩子。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汗钱，给这个败家娘们创造新的财富增长点！

“下一个！胤璋！”

胤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滴血的冲动，将目标转向了那个看起来最“省心”的儿子。

“你！过来！”

胤璋抱着那个金元宝，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看到那根柱子了吗？”

胤禟指着校场中央一根专门用来测试的、手臂粗的木桩。

“现在，跑过去！绕着它跑十圈！记住，不许用手碰！不许跑太快！给我像个正常人一样跑！”

他觉得速度总比力量好控制一点吧？

胤璋看了一眼那根木桩，又看了看胤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任务有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听话地迈开了小短腿。

一开始，他的速度确实很“正常”。

一步，一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

胤禟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看吧，这才是乖孩子嘛。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胤璋在绕着木桩跑了半圈之后，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那两条小短腿猛地一蹬地！

“嗖——”

胤禟只觉得眼前一花。

胤璋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墙角！

然后，又是“嗖”的一声！

他又出现在了校场的另一头！

他就这样像一个不受控制的闪电球，在整个校场里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来回瞬移！

“停！停下！给老子停下！”

胤禟挥舞着手里的教鞭，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可胤璋似乎玩上了瘾，根本不理他，嘴里还发出“呀呀”的、开心的笑声。

整个校场只看到一道道金色的残影（金元宝的反光）和胤禟那张越来越绝望的脸。

半柱香后。

胤璋终于玩累了。

他“嗖”的一下回到起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胤禟则扶着那根孤零零的木桩，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福晋……”

小安子颤抖着将一本新的账本递了过来。

林卿卿接过账本，提笔，继续。

【今日，小阿哥胤璋进行速度训练。】

【造成校场地面被踩出一百零八个深坑，需要重新填平，预估三百两。】

【造成其阿玛，也就是本人名义上的丈夫，精神受到严重创伤，疑似出现幻觉及早期痴呆症状，后续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这个得好好算算……】

她正算得起劲。

就听到胤禟那边传来了一声认命般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琪琪……”

他将最后的、也是最不抱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林卿卿怀里，岁月静好地啃着奶嘴的小女儿。

“还是你来吧……”

他已经放弃治疗了。

他指着地上一块专门用来垫脚的、半尺厚的青石板。

“来，宝贝女儿，看到那块石头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情人。

“你过去，用你的小拳拳捶它。”

“想用多大力就用多大力。”

“把它捶成渣，捶成灰，都行。”

“阿玛……阿玛不怪你……”

他已经看开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累了。

林卿卿抱着胤琪走了过去，将她放在了那块青石板前。

胤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胤禟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握起粉嫩的小拳头。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那块青石板上。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胤禟愣住了。

林卿卿也愣住了。

难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

胤琪抬起小拳头，冲着胤禟露出了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

然后，她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吐出了两个字。

“阿……玛……”

这是胤琪第一次开口说话！

胤禟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懵了！

他一把抱起女儿，激动得热泪盈眶。

“哎！哎！我的乖女儿！你会叫阿玛了！”

他抱着女儿又亲又笑，完全忘记了刚才所有的不愉快。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父爱喜悦中时。

他忽然感觉怀里的小人儿递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那是一颗用青石粉末捏成的心。

一颗完美无瑕的心形的石头。

而地上那块半尺厚的青石板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堆细腻的白色粉末。

胤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还带着女儿体温的、沉甸甸的“心”。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对着他笑得像个小天使的女儿。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混合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幸福感，猛地冲上了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只听到旁边传来林卿卿幽幽的声音。

“爷，妾身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什么？”

“以后，咱们府里的雕花、刻字、磨玉、塑形这些活儿……”

林卿卿顿了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就别外包了，怪费钱的。咱们可以内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