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卿卿这句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胤禟那颗被巨大财富冲昏的头脑上。

他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犹豫。

是啊。

风险。

他光想着那泼天的利润，却差点忘了这利润背后隐藏着同样泼天的风险。

塞外，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清的命脉所在，是祖宗龙兴之地。

蒙古各部虽然名义上臣服于大清，但几百年来，桀骜不驯的血一直都流在他们的骨子里。

朝廷对塞外的贸易之所以管控得如此严格，甚至不惜将盐、铁列为最高等级的违禁品，为的就是从经济上扼住他们的喉咙，防止他们做大。

自己现在要去动这块朝廷最敏感的蛋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赚钱了。

这是在玩火。

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被政敌抓住了把柄，扣上一顶“通敌”“资敌”的大帽子，那他爱新觉罗·胤禟可就不是损失点银子那么简单了。

那是要掉脑袋，要被抄家灭族的！

胤禟越想后背就越是发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刚还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现在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就蔫了。

“不行……不行……”

他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后怕。

“这事儿太险了。风险太大了。为了点银子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进去，不值当。”

他看着林卿卿，苦笑道。

“卿卿，是爷昏了头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守着江南那点生意过日子吧，虽然赚得少点，但安稳。”

林卿卿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瞬间退缩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她知道，胤禟虽然爱财，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养尊处优、被圈养起来的皇子。

他的冒险精神仅限于在规则之内捞取最大的好处。

一旦触及到皇权那根最敏感的红线，他就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和退缩。

但林卿卿今天既然把这个计划提了出来，就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放弃。

“爷，你真的觉得咱们现在很‘安稳’吗？”

林卿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胤禟的心里。

胤禟一愣。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不去招惹是非，是非就不会来招惹你吗？”

林卿卿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别忘了你姓什么。”

“你姓爱新觉罗。”

“你生在这皇家，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身在了这天底下最湍急、最危险的漩涡里。你想‘安稳’？你问过太子爷了吗？你问过你那些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的兄弟们了吗？”

“现在皇阿玛身子还硬朗，能压着他们。可皇阿玛还能再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等到那一天，新君继位，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会是什么下场？”

林卿卿的话字字诛心。

胤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现在之所以能安稳地在府里当他的“作坊主”，那是因为他这几年主动退出了储位之争，表现得“与世无争”，再加上有皇阿玛的偏爱。

可一旦这把最大的保护伞消失了呢？

如果继位的是太子，以太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能容得下他这个曾经的“八爷党”？

如果继位的是四哥，以四哥那冷酷无情的手段，会放过他这个坐拥巨额财富却又没什么实权的“肥羊”弟弟？

到时候，他这点家底怕不是第一个就要被抄没充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林卿卿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爷，你甘心吗？”

“你甘心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这一切，最后都成了别人库房里的摆设吗？”

“你甘心咱们的孩子以后要看别人的脸色、仰人鼻息地过日子吗？”

胤禟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他一想到自己那三个天赋异禀、如同神仙下凡一般的孩子，以后要对着别人卑躬屈膝，他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地剜着一样疼！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胤禟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怎么办？”

林卿卿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自信的笑容。

“求人不如求己。”

“要想不被当成鱼肉，那就要让自己变成一把谁也惹不起的最锋利的刀！”

“钱就是我们的刀刃，塞外的贸易就是我们的磨刀石！”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你想想，如果我们真的垄断了塞外的贸易。”

“那就意味着整个蒙古数十万铁骑的吃穿用度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那就意味着朝廷每年最大的一笔军费开支——对蒙古的赏赐和安抚，都要从我们的手里过！”

“那就意味着我们手里握住的将不仅仅是钱！”

“而是人脉！是信息！是足以影响整个大清北疆安危的巨大话语权！”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动我们？”

“新君继位，他不但不敢动我们，他还要倚重我们、拉拢我们！”

“因为动了我们，就等于动摇了大清的北疆！”

林卿卿站在那里，明明身形纤细，但在胤禟的眼里，她的身后仿佛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

他被她描绘的那幅波澜壮阔的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他以前只想着赚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从未想过钱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生意竟然还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把生意做成一张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影响朝局的巨大保护网！

这哪里是商人的想法！

这分明是……枭雄的手段！

“卿卿……”

胤禟看着她，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崇拜和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痴迷。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他一直以为自己娶回来的只是一个力气大了点、爱财了点的普通女人。

现在他才发现。

他娶回来的分明是一个胸藏百万兵、足以颠覆天下的绝世妖孽！

“好！”

胤禟心中的恐惧和犹豫被这股狂热彻底冲散了！

他的血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用上好的花梨木打造的桌子应声而裂！

“就照你说的办！”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不就是玩火吗？！”

“爷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富贵险中求！爷倒要看看，这一次是爷被火烧死，还是爷把这天都给它烧出一个窟窿来！”

他心中的豪情被彻底点燃了！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敢跟太子爷当街对骂的九阿哥！

“我这就进宫！去找十四弟！跟他商量怎么才能把这个差事从理藩院那群老狐狸手里给抢过来！”

胤禟说着，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走到院门口，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

“九爷——！九爷——！”

一个宫里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好了！出事了！”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胤禟的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皇上……皇上在畅春园突然召见所有阿哥！”

“说是……说是西北边出大事了！”

胤禟的心猛地一沉。

西北？

那个地方能出什么大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

就听到小太监用一种几乎要断气的语调接着喊道。

“噶……噶尔丹的侄子，那个策妄阿拉布坦，他……他带兵把哈密给围了！”

“皇上……皇上龙颜大怒！”

“传旨……要……要御驾亲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