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要御驾亲征了啊！”

小太监这声凄厉的哭喊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瞬间将胤禟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雄心壮志的烈火给浇了个透心凉！

御驾亲征？

皇阿玛他……又要亲征噶尔丹的余孽？

胤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卿卿。

只见林卿卿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策妄阿拉布坦？】

【我记得历史上的康熙晚年确实是因为准噶尔部的问题再次兴兵西北。】

【难道……就是这一次？】

【历史的齿轮终究还是要转到这一格来吗？】

“还愣着干什么！备马！快备马！进宫！”

胤禟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太监屁股上，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直接翻身上马带着小安子就朝着畅春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之上，京城的街道已经显出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一队队的禁军正从各个营地开赴出来接管了城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萧杀之气。

等胤禟火急火燎地赶到畅春园时。

园内最大的清溪书屋已经站满了人。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

所有在京的成年皇子几乎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不安。

书屋的正中央，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康熙正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北疆域图前。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绷的背影却散发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怒火和威压。

整个书屋落针可闻。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胤禟小心翼翼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康熙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马鞭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哈密”的位置。

“策妄阿拉布坦！”

康熙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像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让在场的所有皇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一个策妄阿拉布坦！”

“朕当年三次亲征，平定噶尔丹，本以为可以换来西北数十年的安宁！”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年？他这个噶尔丹的侄子就忘了，他叔叔的脑袋是怎么被朕挂在京城城楼上的了！”

“他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是不是？！”

“砰！”

康熙猛地一甩马鞭，那根用上好牛皮制成的马鞭狠狠地抽在地图上，发出一声巨响！

“皇阿玛息怒！”

以太子胤礽为首的所有皇子“噗通”一声，齐刷刷地全部跪了下来。

“息怒？”

康熙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慈和，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帝王之怒！

“哈密卫是我大清嵌入西域的一颗钉子！是遏制准噶尔东进的咽喉！”

“如今哈密被围，哈密的百姓正在遭受屠戮！哈密的守军正在浴血奋战！”

“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他扫视着跪在下面的儿子们，眼神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老大！”

“儿臣在！”

大阿哥胤禔连忙应道。

“你当年跟着朕打过噶尔丹！你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大阿哥胤禔是个武夫，性子直爽，闻言立刻朗声道。

“回皇阿玛的话！没什么好说的！打！”

“他策妄阿拉布坦敢伸手，咱们就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儿臣愿为先锋，替皇阿玛踏平准噶尔！”

“好！”

康熙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立刻同意。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太子。

“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胤礽常年监国，心思要缜密许多。

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大阿哥所言甚是，打是一定要打的。但如何打却需从长计议。”

“西北路途遥远，大军出征，粮草、军械、后勤补给是重中之重。当年我朝三征噶尔丹，国库的消耗至今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再起大战，恐……恐会动摇国本啊。”

太子的话说得十分中肯，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打仗，打的就是钱。

没钱，别说打赢了，大军能不能走到西北都是个问题。

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十四阿哥胤禎突然开口了。

“皇阿玛！”

“儿臣有一策！”

“说！”

“儿臣以为，此次出征不必动用全国之力。准噶尔部毕竟只是偏居一隅的蛮夷，并非我朝心腹大患。”

“我朝只需效仿汉武故事，派一上将，率精兵数万，以雷霆之势直捣其腹心，擒其首脑，则贼寇自平！”

“儿臣不才，愿请命为抚远大将军，替皇阿玛分忧！”

十四阿哥胤禎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既展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又表达了为君分忧的忠心！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素来最疼爱的小儿子，那张英武的面容，眼神里露出了欣慰和赞许。

“好！有志气！”

“不愧是朕的儿子！”

康熙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在场的其他皇子心思各异。

八阿哥胤禩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

四阿哥胤禛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胤禟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十四弟胤禎在历史上就是抚远大将军。

看来今天这事儿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

半晌之后，康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他一拍龙椅的扶手！

“朕就准你所请！”

“朕命你爱新觉罗·胤禎为抚远大将军，总领西征兵马，即日开赴西北，解哈密之围，讨伐逆贼策妄阿拉布坦！”

“儿臣领旨谢恩！”

十四阿哥胤禎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一场关于出征的大事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胤禟也跟着松了口气。

反正打仗的事轮不到他这个“户部小算盘”头上。

他只要留在京城继续搞他的“塞外贸易”计划就行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就听到康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九。”

“儿臣在！”

胤禟的心猛地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康熙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十四领兵在外冲锋陷阵，后方的一切就显得尤为重要。”

“你这几年协理户部，把朕的钱袋子管得不错。曦园的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

康熙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朕看你是个会算账、会搞钱的好手。”

“此次西征，粮草、军械、马匹、药材耗费巨大，必须有一个精明能干又绝对可靠的人来总揽全局。”

康熙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胤禟的心上。

“朕命你爱新觉罗·胤禟为西征军前总管，总督一切粮草军需事宜！”

“随大军一同开赴前线！确保我大军将士在前线不缺一粒米，不缺一支箭！”

“你，可能做到？”

胤禟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让他……当军前总管？

还要……随军去前线？

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个算账的啊！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啊！

他看着康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想拒绝。

可是“君无戏言”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儿……儿臣……”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僵硬地缓缓跪了下去，准备接受这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接受的命运。

“儿臣……遵……”

那个“旨”字还没说出口。

一个清脆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突然从书屋的门口传了进来！

“皇阿玛，请恕儿臣媳妇斗胆！”

这声音？！

胤禟猛地回头！

只见林卿卿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清溪书屋的门口！

她无视了门口太监的阻拦，无视了所有皇子那震惊到极点的目光！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个本不该有任何女眷出现的军机重地！

她走到胤禟的身边缓缓跪了下来。

她仰起头，直视着龙椅上那同样一脸错愕的康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皇阿玛，儿臣媳妇董鄂·林卿卿有一请！”

整个书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傻了。

一个女人，一个皇子福晋，竟然敢在皇帝商议军国大事的时候闯进来？！

她疯了吗？！

康熙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眼中迸发出了危险的光芒！

“放肆！”

他怒喝一声！

“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然而林卿卿却仿佛没有看到康熙的怒火。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康熙，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平静语气接着说道。

“皇阿玛，您命九爷总督西征军需。”

“儿臣媳妇不才，自问在算账和‘搞钱’这方面比九爷或许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儿臣媳妇恳请皇阿玛恩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足以引爆全场的炸弹！

“让儿臣媳妇随夫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