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让他回去跟四贝子爷……跟皇上交差，不是吗？”

林卿卿这句轻飘飘的话，让苏培盛的后心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参观仓库？

参观什么仓库？

是堆满了银冬瓜的仓库，还是码满了金砖的仓库？

这位新晋的雍亲王贤福晋，是想用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财富来吓唬他？

还是想暗示他，这些东西，她随时都能藏起来，让朝廷扑个空？

苏培盛在宫里察言观色几十年，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福……福晋说笑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

“奴才只是个传旨的，哪敢过问朝廷的账目。”

“福晋和王爷还是赶紧准备交接的事宜要紧，奴才也好早日回京复命。”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觉得，再跟这位笑里藏刀的福晋待下去，自己可能会折寿。

“苏公公何必这么着急走呢？”

林卿卿却不依不饶，她亲热地挽住了苏培盛的胳膊，那力道，让苏培盛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不让你亲眼看看我的实力，你怎么回去给你的主子胤禛吹风？】

【不让你知道我董鄂·林卿卿不好惹，以后你们还不得变本加厉地欺负到我头上来？】

林卿卿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苏培盛带向了商行的后院。

胤禟跟在后面，看着苏培盛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心里别提多爽了。

让你当老四的狗！

今天就让我家福晋，好好给你上一课！

林卿卿并没有带苏培盛去看金库银库。

那种简单粗暴的炫富，太low了。

她带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炼钢工坊。

当苏培盛看到那高耸入云、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炼钢高炉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到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在震天的号子声中，将一车车的“黑石头”和矿石倒进炉口。

然后，在另一头，滚烫的、火红的铁水，如同巨龙一般奔涌而出，流入一个个模具之中。

旁边，一排排冷却好的钢锭，堆积如山，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苏公公，你看，这就是我们商行炼出来的钢。”

林卿卿随手拿起一根刚刚锻打成型的钢条，递给苏培盛。

苏培盛颤抖着手接过来，只觉得那钢条入手极沉，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

“来人。”

林卿卿淡淡地吩咐道。

龙啸天立刻会意，让人取来一柄大内禁军用的制式腰刀。

“苏公公，你让人用那把腰刀，砍我这根钢条试试。”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示意身后一名禁军护卫上前。

那护卫也是识货的，知道手里的刀是千锤百炼的好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刀劈下！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定睛一看，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纤细的钢条，纹丝不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那把禁军腰刀，刀刃上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苏培盛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不是武将，不懂兵器。

但他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九福晋的工坊，能够成批量地制造出远超朝廷武备库水平的神兵利器！

这已经不是商行了！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国家武力的军工厂！

“福晋……这……这……”

苏培盛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哦，一点小玩意儿，让公公见笑了。”

林卿卿轻描淡写地说道。

“走，我再带你去看看别的。”

她又带着苏培盛去了盐场。

当苏培盛看到那些像小山一样堆积着的、比雪还要白的“雪花盐”时，他再次被震撼了。

大清开国以来，盐，一直是国家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和控制地方的手段。

可朝廷的官盐，大多是泛黄的粗盐。

像这种品质的雪花盐，只有在御膳房，才能见到一小撮。

而在这里，它竟然是堆成山卖的！

林卿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这些盐，在草原上，一斤能换一头牛。”

“每个月，我们大概能产……十万斤吧。”

苏培盛听到“十万斤”这个数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个月十万斤，一斤换一头牛……

他不敢再往下算了。

他怕自己的心脏会当场爆掉。

接下来，林卿卿又带他去看了玻璃工坊，看了肥皂工坊，看了那由数千辆马车组成的、覆盖整个草原的物流中心……

每到一处，苏培盛的世界观就被刷新一次。

等到参观结束时，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游离状态。

他看着林卿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王爷福晋。

那是在看一个妖怪。

一个点石成金、无所不能的妖怪！

“苏公公，你看，我这摊子铺得挺大的吧？”

林卿卿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这人呢，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赚点小钱，交点朋友。”

“这不，皇上一道圣旨，让我把这些都交出去。”

“我这心里，真是……太高兴了！”

她拍了拍苏培盛的肩膀。

“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担子，回京享清福了。”

“就是不知道，户部派来的张大人，能不能管好我手底下这几万张吃饭的嘴。”

“还有那些只认我这张脸、不认朝廷圣旨的蒙古王爷们。”

“到时候，他们要是闹起来，断了商路，影响了朝廷的税收，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哦。”

苏培盛听着这番话，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福晋，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威胁。

她是在“善意”地提醒他，提醒他背后的四贝子，提醒朝廷。

这个摊子，你们可以接。

但你们，接不住！

“福晋……福晋深明大义，奴才……奴才佩服！”

苏培盛对着林卿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奴才回京之后，一定将福晋的功绩，和这里的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如实禀报给……皇上！”

他特意在“如实”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卿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胤禛，别老惦记着我这点东西。】

【以后大家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嘛。】

【要是把我惹毛了，我让他连那个位子都坐不稳！】

送走了苏培盛这尊大神，林卿卿和胤禟正式开始了交接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真正的核心技术、核心人员、核心渠道，全都牢牢地掌握在林卿卿自己手里。

她交给户部的，只是一个空架子和一堆明面上的账本。

至于那些金山银山，早就在胤禟的指挥下，被分批、秘密地打包，准备一起运回京城了。

在离开前的最后几天，林卿卿办了一件大事。

她以新晋“雍亲王贤福晋”的名义，在张家口最大的广场上，举行了一场盛大无比的告别宴会。

她邀请了所有与九通商行有过合作的部落首领，以及张家口有头有脸的商人和百姓代表。

宴会上，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当众宣布。

将“九通商行”在张家口的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赠予所有在张家口落户的牧民和百姓。

从今往后，商行的每一笔盈利，都会拿出一部分，用来改善城里的道路、兴建学堂、救济孤寡。

同时，她正式任命阿勒坦为“草原商路总理事”，负责协调各部落与商行的贸易往来。

任命龙啸天为“九通安保总队长”，负责维护商路的安全。

这两个任命，看似是交权，实则是将她自己的权力，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地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当她宣布完这一切时，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普通的百姓和牧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竟然也能成为九通商行的“股东”？

他们也能分享到那滚滚而来的财富？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人，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对着林卿卿，这个给他们带来了财富、和平与希望的女人，行了最隆重的三叩九拜大礼。

“恭送贤福晋！”

“贤福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张家口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阿勒坦、巴图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王爷们，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们走到林卿卿面前，单膝跪地，行了草原上最庄严的抚胸礼。

“福晋！”

阿勒坦的声音都哽咽了。

“您就是长生天赐给草原的明珠！”

“无论您走到哪里，土默特部，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骑士！”

巴图也瓮声瓮气地说道：“福晋，以后谁要是敢在京城欺负您和王爷，您捎个信来！”

“我带上我准噶尔最快的马，踏平他家！”

胤禟站在林卿卿身边，看着眼前这万民敬仰、群雄臣服的盛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大丈夫，当如是！

不，是我家福晋，当如是！

他看着身旁那个在万丈光芒中依旧淡然自若的女人，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爱意。

“卿卿。”

他低声说道。

“你听，他们都在喊你‘贤福晋’。”

“我觉得，皇阿玛这个‘贤’字，倒是没有封错。”

“是吗？”林卿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可是爷，我怎么觉得，他们喊的，好像是‘咸鱼’的‘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