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说清楚！”

袁丽丽着急追问，那名工人哆嗦着，正要说什么。

不远处又来一个厂办工作人员，是厂长身边的刘秘书。

刘秘书一路小跑过来，“袁部长，没事了，厂长让我告诉你，事情解决了，你不用过去了。”

袁丽丽松了一口气，“原来虚惊一场，没事就好。来，刘秘书，吃颗钟同志的喜糖。”

说着，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

刘秘书看了看钟晚意，人他并不认识。

但既然是喜事，他很礼貌对钟晚意说了句“恭喜”，又剥了糖放到嘴里。

“袁部长，我先走了，厂长找我还有事。”

刘秘书又对钟晚意点了点头，便一路小跑回去了。

送走刘秘书，袁丽丽拉着家常，继续刚才的话题，“钟同志，你老公家是做什么的呀？”

“一个小干部，家里急着想要娃娃。”

钟晚意不想在外面过多提及贺家家世，免得被别人误会自己攀附权贵。

袁丽丽听到“急着要娃娃”，以为男方家看不起钟晚意，她出言安慰。

“没事，只要男人对你好，其他问题好解决。”

“而且你好生养啊，说不定马上就又能怀上了。”

钟晚意笑了笑，她看了一圈销售部，好多人都闲着没事干似的。

生意比她的小卖部好不到哪里，冷冷清清。

“袁姐，厂里效益一直是这样吗？”

“哎，厂里几款主流的食品滞销，群众都不怎么购买。”

钟晚意看着堆在货架上的货物，心里摇了摇头。

这家食品厂主要生产糕点，最近受到南方新式糕点的冲击，销量大幅下滑。

袁丽丽脸上露出无奈。

“钟同志，不怕你笑话，厂里已经一个多月没发工资了。”

“袁姐，厂里有没有想过研发新的糕点？”

“试过两次，效果不理想，还浪费钱，厂长就叫停了。”

“袁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发不出工资，你家里怎么办？”

“没事，姐家里还有点余粮，还能熬一熬。”

袁丽丽作为销售部部长，在食品厂干了二十年，待遇算好的了。

“不过，其他年轻同志，都等着工资养家糊口。”

袁丽丽看着其他年轻一些的工人，满面愁容。

这个月要是再发不出工资，可就整整拖欠2个月。

在这个年代，微薄的工资基本只够糊口。

如果是单职工家庭，月光都是肯定的。

如果停薪2个月，余粮可能就要见底了。

袁丽丽眼角带着苦涩，作为部门领导，看着同志挨饿，她心里不是滋味。

“不仅仅是销售部，其他部门也停了工资。”

“厂里剩下的资金，准备去南方那边采购一批新式糕点，转运回来卖给供销社，赚差价后再发一点工资。”

钟晚意一听到这里，大感不妙，原来刚才刘秘书说的事，就是这个。

现在交通不方便，出行基本是汽车或者慢速火车。

从南方往北方运送货物，像糕点这类货物，一般走汽运。

但南方的糕点讲究现做现卖，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目前能提供新式糕点的地方，无非就是特区。

但从特区到京市，汽运起码要走7天7夜。

而且现在是夏天，正是炎热的时候。

等把糕点运回来，哪怕没有变质，口感也会大幅变差。

到时，客户还是不接招，不购买。

食品厂，必然血亏。

“袁姐，千万不要从南方进货，至少现在不能。”

钟晚意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最开始，袁丽丽以为钟晚意只是随口一说。

但听到她一针见血把糕点产地说了出来，袁丽丽眼睛瞪得老大。

新式糕点的产地，只有厂长和几个部长知道。

钟晚意是怎么知道的？

“钟同志，你是如何知道糕点产地的？”

“我推测的，这个其实并不难。”

钟晚意耐心给袁丽丽讲解，其实这个“推测不难”，是相对的。

对于世界500强的总监来说，通过一些运营逻辑和商业思维。

加上对时代政策的理解，确实不难推测。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行业外的人来说。

要想如此快速分析出来，难如登天。

都说隔行如隔山，道理就是这样。

但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有些事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也许，钟晚意就是这样的人。

袁丽丽像发现宝藏一样，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钟晚意。

“钟同志，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商业思维这么敏捷呢？”

钟晚意嘿嘿一笑，“以前不是没有政策么，也没机会发挥。”

“而且以前，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哪有时间想这些呢。”

袁丽丽点点头，她觉得钟晚意说的是实在话。

“钟同志，你有解决办法吗？”

今天钟晚意的表现，确实让袁丽丽眼前一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觉得钟晚意有办法解决。

不然，也不会贸然说这些商业分析。

钟晚意沉吟了一会，不紧不慢开口。

“有办法，但需要厂长拍板决定。”

袁丽丽雷厉风行，拉着她直接找到厂长。

“马厂长，南方那批货，不能要。”

厂长马涛，正在电话和南方沟通进货的事情，刘秘书站在一边，神情严肃。

一个小时前，马厂长低声下气求对方，才换来了洽谈机会。

忽然被闯入的袁丽丽打断，马涛眉头紧蹙地挂断了电话。

“袁丽丽，你也是老职工了，怎么一点规矩不讲？”

“没看见我正在打电话吗？”

袁丽丽也是个急性子，顾不上马厂长要发脾气。

直接说，“厂长，南方那批糕点真不能要，不信的话，让钟同志给你说。”

袁丽丽拉过钟晚意，在一边介绍。

刘秘书诧异，这不是刚才的女同志吗？

竟然敢擅自闯厂长办公室？

不过他并没有多话，做秘书的，多擅长察言观色。

像东区纺织厂赵源那种靠关系，又没啥能力的货色，毕竟是少数。

既然马厂长没有赶人的意思，刘秘书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没必要生事。

马涛之前没有见过钟晚意，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这女同志，穿衣倒是挺大胆的，也挺好看的。

马涛身体往后靠了靠，喝了一口水，身上散发出一股威严。

同样是厂长，显然，马涛的气场要比刘建军强多了。

“行，钟同志，那你就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