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的丈夫老陈坐在炕沿上，嘴里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回来了。”老陈抬起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小姐那边没什么事吧？”

赵姨摇摇头，把包袱放在桌上。

她走到炕边，解下围裙：“上次我给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陈抽了口烟，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可以，就按小姐说的办。这地方确实待不长久，早走早安心。”

赵姨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苹果，红彤彤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一个被她放进橱柜，另一个被她拿在手里，转身走进厨房。

小孙女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赵姨手上的苹果，顿时眼睛放光，惊呼一声：“哇，奶奶，那是啥呀？”

她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咧。

兴高采烈地跟着赵姨进了厨房。

赵姨舀了瓢水，把苹果放在盆里仔细清洗好。

“这是云舒姨姨给的，叫苹果，好吃的。”

她拿出菜刀，把苹果切成小块，留了两大块单独装进一个小碗，其他的切成更小的块，放进一个盘子里。

“走，去客厅吃苹果。”赵姨端着盘子往外走。

小孙女巴巴地跟在后面，小鼻子嗅了嗅，嘴角流出口水。

赵姨把装着两大块苹果的小碗放进橱柜深处，又把盘子放在桌上，对老陈说：“这是小姐送的苹果，尝尝吧。”

“苹果！”小孙女发出一声惊呼，伸手就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

她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爷爷，奶奶，你们也吃，快吃。”

老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赵姨也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是挺好吃的。”

她看着小孙女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

老陈吃完那块苹果，就把旱烟袋重新叼在嘴里，没再动盘子里的。

赵姨也放下了手，看着小孙女吃。

不一会儿，盘子里的苹果就被小孙女吃完了。

她舔了舔手指，眼睛往橱柜的方向瞟了瞟，奶声奶气地问：“奶奶，我能不能吃橱柜里的呀？就吃一小块。”

赵姨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头：“那是留给你爸爸妈妈的。好东西要懂得分享，不能一个人吃完，知道吗？”

小孙女眼巴巴瞅着橱柜，乖巧地小声说：“知道了，我不吃啦。”

她虽然很想吃，但那是给爸爸妈妈的，她能忍住。

……

市中心一棵老槐树下，季婉清站在那。

她在这里又等了半个钟头，小姐妹才提着个竹篮慢悠悠晃过来。

“婉清。”小姐妹往石凳上坐，竹篮往地上一磕，“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哦，你居然约我出来。”

季婉清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笑：“好久不见了，想请你喝杯茶。”

“喝茶就不必了，”小姐妹掏出手帕擦汗，“我家那位还等着我回去和市长夫人吃晚餐，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季婉清往四周看了看，凑近她：“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只要一百块，等我到了香江，立马还你，翻倍还。”

“香江？”小姐妹嗤笑一声，“你还在做那个发财梦呢？宋知远都快把家底败光了，你还指望他去香江挣大钱？”

“他有本事，”季婉清底气不足地辩解，“只是这里环境不适合他，到了香江，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是吗？”小姐妹挑眉，“那你可得多借点，不然到时候连船票都买不起。”

季婉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算我求你，借我吧，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贱人！

以前她没结婚的时候，这贱人随时随地巴结她。

后来她落了难，约十次都见不到两次。

等她季婉清发达了，以后一定要这贱人好看！

小姐妹咂吧几下嘴巴，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借你三十，多了没有。”

季婉清怒，但是她实在是没其他法子了，只好舔着笑脸，奉承地说了些好话。

她刚要接钱，小姐妹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对了，你知道宋知远去哪儿了吗？”

季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已经三天没见过宋知远了，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但她不想在小姐妹面前暴露自己婚姻不幸，故意扬起头，神气地说：“宋知远呀、去见前两天来沪市的清北教授了，那教授很欣赏他，说他是个人才。”

“噗嗤——”小姐妹笑出声，声音夸张地问，“他骗你的吧？就他那水平，连去小学当老师都不够资格，还做研究？”

“他才不会骗我！”季婉清的声音发紧，“他最听我的话，我说一，他不敢说二。”

小姐妹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朝她身后努嘴：“那你自己看呗。”

季婉清猛地回头。

不远处，宋知远正搂着陈秀琴的腰，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陈秀琴最近吃得好，肚子已经隐隐有显怀的样子。

季婉清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刚才还在小姐妹面前吹嘘宋知远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却被狠狠打脸。

“等会儿到了百货大楼，你随便买，”宋知远的声音飘过来，“我刚从黄脸婆那里弄了不少钱。”

陈秀琴往他怀里靠，声音发腻：“真的？那我要上次看的那件红裙子。”

“买！”

“你们两个贱人！”

一声暴喝划破空气，季婉清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宋知远和陈秀琴吓了一跳，看到冲过来的季婉清，脸色骤变。

“是清清，你怎么在这儿？”宋知远把陈秀琴往身后拉。

“我不在这儿，怎么能看到你们这对狗男女！”季婉清的眼睛通红，像要喷出火，“宋知远，你这个骗子！”

她绕过宋知远，一把揪住陈秀琴的头发，往死里拽。

“啊！”陈秀琴发出尖叫，头皮被扯得生疼。

季婉清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陈秀琴脸上。

“让你勾引我男人！让你不要脸！”

她连着扇了好几巴掌，陈秀琴的脸很快肿起来，嘴角淌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