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走到桌边，拉出两把椅子：“坐下说。”

沈清露在离他远一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

“我不明白，”陆沉舟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走？”

是他不够体贴？还是她心有所属？

明明婚姻是她费心拿下的，为何现在说不要就不想要了。

沈清露今天坐的时间太久了，不想再坐下去，更不想去看陆沉舟天衣无缝的表演。

沈清露来到窗边：“从结婚第一天，我就知道这段婚姻长不了。”

“对不起，那时候我……”说到一半，陆沉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后悔了，后悔没给她相应的婚嫁体面。

沈清露摇头：“你对我好，给我买东西，做饭。刚开始我以为是你春心荡漾，后来想明白了，那是你身为军人的责任感。”

陆沉舟想开口，沈清露没让他说。

“责任不是感情，陆沉舟，别把这俩混淆到自己都分不清楚。”不然哪天清醒过来，悔时晚矣。

“总之，”沈清露重新坐下：“等钱攒够就走，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再对我好。咱们好聚好散。”

堂屋里又静下来。

陆沉舟眸光很深，里面众多情绪翻涌，沈清露看不懂，索性不再去看。

陆沉舟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然后停住。

“如果我说，我对你好，不只是因为责任呢？”

沈清露正端着大茶缸子喝水，听到这话，露出一双不解的眼睛。

“那还能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苏婉晴得了啥病，养着她做‘移动器官库’吧？

陆沉舟站起来，来到她面前。

沈清露坐着，他站着。

她得仰头才能看他。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帅得沈清露睁不开眼。

“沈清露，你看着我。”

沈清露揉了揉被灯泡晃得发昏的眼睛：“嗯，看着呢。”

“我陆沉舟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给你带饭做饭，是想对你好。给你买东西，也是想对你好。帮你说话，那是我心疼你被人欺负。”

陆沉舟单膝蹲下身，视野互换：“这不是责任，是我想这么做，心甘情愿。”

沈清露没出息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清露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陆沉舟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沈清露声音忍不住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我不想你走。我在说，这是我家也是你家。我在说，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沈清露还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说的是真的吗，一会儿想他是不是在骗她，一会儿又想万一是真的呢。

可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陆沉舟，”半天沈清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我是怎么嫁过来的吗？”

“知道。”

“你知道大院的人怎么说我吗？”

“知道。”

“你知道你妈怎么说我吗？”

“知道。”

沈清露笑了，笑得眼睛有点发酸。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俩能好好过日子？”

凭借一腔情愿的热情和喜欢吗？

沈清露见过太多感情变质的案例。

沈清露就认识那么一对。

两人还是情侣时，女人被地震的废墟盖住半个身子。

男人顾不得余震和危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将女友救出来。

那时候，男人是爱她的。

后来，他俩结婚了，沈清露还去吃了喜宴。

再后来两人离婚了，因为女孩抓到男生出轨在床。

爱，瞬息万变。

爱你时是真的。

不爱你，也是真的。

爱情，不过是又贵又好看，却不好用的奢侈品。

那对夫妻的婚姻是万人祝福的，家人支持的，都出现了变故。

那，她和陆沉舟的呢。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凭什么可以笃定一直走下去。

“凭我想。”陆沉舟说得干脆。

沈清露挑眉地点头。

这么自信，自我的回答，真不多见。

不过感情并不是凭借满腔真情和热血就可以。

沈清露觉得他对感情的认知，太天真。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累了。”沈清露没有聊下去的欲望，起身回房间。

门合上的时候，她听见陆沉舟在门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