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露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一角。

“表格整理好了，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医院那边就可以开始下一步工作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沉舟不可置信的抬头。

看到是沈清露，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然后是……一点点藏不住的开心。

这是沈清露第一次主动过来找他。

虽然是工作，但陆沉舟还是挺开心的。

“清露，你怎么来了，你说一声我派人去取就成。”

陆沉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坐，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转身去拿热水瓶和茶杯。

“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我把表格送来就走。”

“不麻烦。”陆沉舟已经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刚才……我刚才心情有点不好，说话声音大了点，你别生气。”

沈清露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我没生气，你工作忙，我理解的。”

陆沉舟这才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表格这么快就弄好了？”

“嗯。”沈清露把文件袋推过去：“你看看。”

对于整理报表内容，陆沉舟没抱太大希望。

沈清露是乡下出身，识字不多。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为难，他就立刻派人过去帮忙。

或者她开口求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安排人手。

可他还没等到她求助，她就自己把活儿干完了。

陆沉舟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目录，清晰列出了各部分内容。

第二页是问题分析，条理清楚，重点突出。

再往后翻，是重新设计、整齐填写的表格。

横向项目分类明确，纵向连队编号整齐，一目了然。

陆沉舟翻了几页，又翻回来，仔仔细细看那份问题分析。

“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沈清露点头。

陆沉舟又低头看册子。

防疫工作每年都做，表格每年都收。

但这么清晰，简洁，有条理的汇总和分析，还是第一次见。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不对。

应该是，超出了他对沈清露的认知和预期。

没受过正规教育，怎么会做出这种水平的报表？

怎么会写出这种条理清晰的分析？

陆沉舟翻着册子，表面没有任何端倪不对，脑子转的飞快。

他想起了沈清露刚来大院时写的字，虽然不算漂亮，但工整。

笔画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想起了她借医书看，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她都能看懂。

他想起了她在讲座上的发言，条理清楚，切中要害。

这些细节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拼凑出一个和他最初认知完全不同的沈清露。

陆沉舟抬起头。

沈清露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清楚。

自己这次可能掉马甲了。

但她没办法。

如果一点点暴露，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得到真正的信任和机会。

不如一次性让他看到她的能力，让他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至于他会不会怀疑，会不会追问……眼下很快就知道了。

“做得很好，”陆沉舟把册子放回桌上：“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他没问你怎么会这些，也没问你从哪儿学的。

他只是拿起钢笔，在册子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这份报表，我会作为范本，以后防疫工作都按这个格式来。”

沈清露松了口气。

“谢谢团长。”

“私下里不用叫我团长，叫我名字就行。”

沈清露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陆沉舟走到她面前：“晚上想吃什么？我从食堂带回来，或者……咱们去城里吃？”

“都行，你决定吧。”

陆沉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想抱抱她，亲亲她。

想跟她说“你真棒”。

但这里是办公室，时间地点都不对。

陆沉舟只好压下那些念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路上慢点。”

走到门口，沈清露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已经坐回办公桌前，正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沈清露压下心中所有疑虑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沈清露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刚才陆沉舟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会追问，会怀疑，会问她到底是谁。

但他没有。

他只是接受了，认可了，甚至还很高兴。

沈清露有点怀疑，陆沉舟可能脑子不太好。

可是走上团长位置的人，会是傻子？

沈清露不信。

办公室里，陆沉舟还在看那份报表。

翻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每一个数字都核对。

越看，心里越清楚。

沈清露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强。

想起刚结婚到大院的那会儿，他怀疑她是间谍，是故意设计接近他盗取情报的。

他果断向上级申请调查，把她所有的经历，所有的亲属关系查了个底朝天。

调查报告显示：沈清露，女，十九岁，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在家有些娇纵……

俗称，窝里横。

调查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

她身边的人也没有问题。

当时陆沉舟看到这份报告，是失望的。

他宁愿她是间谍，是有目的的接近，至少那样，她身上的矛盾点能解释得通。

可报告说她没有问题。

那就意味着，她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这个认知，让他在一段时间里，对她既厌恶又愧疚。

但现在……

陆沉舟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窗外是训练场，战士们正在跑步，口号声响亮。

不管沈清露是谁，不管她身上有多少矛盾，不管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只知道，她现在是他妻子，她对国家没有危害，她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她的过去，她的秘密……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不问。

如果她要逃，他不介意使用一点手段…

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