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雨兰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面上一片灰败，她知道自己今天就算咬死不承认做下的事，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她姐夫不会容忍她，她那个没用的姐姐还一直听他的话。

满心绝望的孙雨兰余光看到沈明姝有所动作，立刻转过头瞪着她，仿佛她如今所有的灰暗都是沈明姝带来的。

“我想这没什么有争议的，李招娣说的话可以找孟营长夫妻核实，这上面是各位军属的证词，证明了你们只是参与传播，并不是真正编造谣言的人。”

沈明姝看向孙雨兰，一想到她根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有这么一个人在暗处一直放冷箭，真的是有够让人厌恶的。

移开视线，沈明姝看一眼跟在她身边的人，她们不是军人，部队也不会做出什么严厉的处罚。既然无法全都惩治，弄掉一个孙雨兰杀鸡儆猴就足够了。

在心里这样想着，沈明姝说道：

“劳烦各位今天配合我这么久，伟人说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没什么做不到的，我能找出躲在幕后的孙雨兰离不开各位的努力。

我会把孙雨兰送去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各位也不用担心我会不满报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想大家以后不要再被孙雨兰之流当做靶子利用起来。”

知道自己不会被找麻烦，军属们也都松了一口气，还有热情如柳大花的想要接着帮忙。

“沈同志，孙雨兰的行为实在是可恶，我帮你一起送去吧。”

沈明姝应下了，她也需要一个人来传播后面的结果。

她看向孟营长，没有让他一直缩在那里。

“孟营长，你是孙雨兰的姐夫，理应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和我们走一趟吧。”

被挤在外面的孙雨竹听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柳大花提着她的妹妹出来，孟营长阴沉着脸走在后面。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孙雨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营长狠狠瞪她一眼，握紧拳头把她推开什么都没说。

沈明姝和柳大花几人连夜把孙雨兰送去，她知道连军属都称不上的孙雨兰受不到什么过于严重的惩罚，她要的也是堵住家属院的嘴。

这事最后还是落到了王政委王福兴的头上，他和陆贺城孟营长是一个团的，上面就把这个皮球踢到了他的头上。

在王福兴看来这并不算难，沈明姝那个集了不少军属签字的册子就是证据。他是做惯了思想工作的，孙雨兰又确实做的不地道，他直接虎着脸把人批评了一顿。

但看孙雨兰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的模样，王福兴气不打一处来，又把孟营长批了一顿。

“……小家管不好怎么管国家？不是我说你，你为了家庭和睦也不能……”

王福兴这个人一向是在部队里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思想，在家里倒是话不多了。

连着批了孟营长近半小时的时间，王福兴直接拍板决定：

“孙雨兰同志向沈明姝同志当众赔礼道歉！要诚心诚意，真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知道狭隘的心带来的不良影响和……”

王福兴一上头就很能说，等到一切结束离开时，夜已经深了，孟营长被王福兴留下，估计在讨论孙雨兰去处的问题。

连原本积极的柳大花都蔫了，王福兴太能说，说的她都困了。

沈明姝安心等着孙雨兰明天向她道歉，她这几天并不是很顺，一直被迫在被道歉的路上。

她和王美华一边往家走一边讨论怎么做衣服，如果不是孙雨兰做出来的事情，她现在应该在给陆贺城做衬衫。

不过找出孙雨兰这件事她并没有出什么力，反而是那些被她找上门的军属很积极。

家属院住着五湖四海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文化思想也不尽相同，摩擦多误会也多。自从沈明姝来到家属院，不是被造谣就是在被造谣的路上。

告别王美华，沈明姝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屋子是黑的，她摸索着去打开灯。

坐在冰冷毫无人气的屋子里，沈明姝忽然感觉有些冷，她有点想念陆贺城了。

文工团的工作还要继续，沈明姝的乐谱已经初定完毕，她在排练室弹奏一遍给乐团的老师听。

开篇的八个刚毅沉浑的音吊起听众的心，整首曲子以忧郁庄严又深沉的C小调为主旋律，2/4拍采用奏鸣曲式来创作。

好的音乐会冲击人的心灵，开头的旋律就已经深深抓住听众的心，整篇乐章更是描绘出一幅壮丽的画卷，满目皆是黑暗，在绝望的呐喊中星星点点的希望堆积成一个个不屈的身影。

旋律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爆发，音乐编织的斗争场面猛烈又悲惨，有人倒下，但没有人放弃，激昂有力的旋律更是人民的力量，以嘶声呐喊的形式汇聚成奔腾的洪流，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扑向笼罩在夜幕中的暗影，挣扎出一道不屈的光明。

音乐戛然而止，听众还沉浸其中意犹未尽，他们似乎看到了惨烈战场上屹立不倒的英雄剪影，宏伟悲鸣的历史中永不磨灭的民族精神。

排练室内久久沉寂，忽然有个乐团老师声音沙哑道：

“我十三岁就上了战场，我现在还总是能梦到那个时候的……”

说话的人是乐团老师谷田，他1944年加入夏国解放军，在战场上受伤导致右腿无法正常走路。

好在他好好活到了夏国解放，后来夏国设立了文工团，谷田的老班长托了关系把他送进去，他以前在部队里是吹冲锋号的，到了文工团才学的小号。

谷田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看到他的感情这么外露。

他的眼里含着热泪，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情绪，没有人敢去看。

“小沈，你的曲子做的太好了，只有经历过那段飘零的历史，我们现在才能坚定的生活，守护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你这首曲子叫什么？”

沈明姝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但她对情绪的捕捉很敏感，或许夏国人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泪，这是她看过马文才的词本后创作的。

即使用普通的钢琴也能奏出这样的曲子，沈明姝缓缓抚过琴键，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她抬头看着谷田，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是钢琴独奏曲，《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