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宝。”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壮汉，急得双眼通红，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对着售货员反复念叨：

“同志，行行好，我老婆身子实在虚，就想喝点红糖水……通融通融吧？”

售货员脸绷得像块铁板，硬邦邦地回道。

“规定就是规定，没票有钱行！再说红糖哪有半两称的？赶紧滚开，后面还有人等着买东西呢！”

秦家宝被怼得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眼眶更红了。

周围的人虽有同情，却没人敢出声——这年头谁不紧巴？

何况红糖票金贵得很，手里有票的都攥得死死的，哪肯轻易松口。

许茵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指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这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为了自家女人，竟能这般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求人。

这年代，女人生孩子坐月，别说能吃上鸡肉，就连鸡蛋都难见踪影，每天喝几顿姜水驱驱寒。

所以，那时候的女人落下了好多月子病，头风，风湿，贫血……

可见好多人连红糖都吃起。

许茵决定再帮他一次。

从空间里摸出三张红糖票和十张大团结，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秦家宝的胳。：

“秦家宝，我这儿有红糖票和一百块，这活儿你赚不赚？”

秦家宝猛地抬头，看清是许茵茵，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恩人！”

许茵茵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

他眼里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哽咽道：“大恩人！您救了我全家的性命啊！请受我一拜！”

许茵茵忙往后跳开一步，皱紧眉头厉声道：

“秦家宝，男儿膝下有黄金，是男人就给我起来！”

“我只知道，没有恩人就没有我妻儿！您说我不是男人也罢，这三拜您必须受！”他执拗得很，趴在地上不肯起。

许茵茵被他这股犟劲儿气得不轻，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这是在折煞我！哪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

她语气沉了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只有死人和神明才受得起世人跪拜，我不是神明，难不成你把我当成死人了？”

秦家宝浑身一僵，跪在地上的膝盖像被钉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不……不是……恩人您是活菩萨……我……我嘴笨……”

他慌忙想爬起来，可跪得太急，膝盖一麻，又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嘶”了一声，看着都觉得疼。

许茵茵见他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发白，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走上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起来吧。再跪下去，你老婆的红糖水该凉透了。”

秦家宝被她拽着胳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连忙扶住旁边的货柜，眼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恩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许茵茵打断他，把红糖票和钱塞进他手里，“这票和钱不是白给的，帮我把东西搬到路口。”她指了指旁边七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我帮您搬东西，这钱和票我不能要。”秦家宝忙把东西推回来。

“我是雇你干活。”许茵茵把票和钱重新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七个麻袋，搬到路口的板车上，这些就是你的工钱。按劳取酬，天经地义。你想想家里的妻儿，她们还等着呢。”

秦家宝捏着票和钱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恩人是在变相帮他，鼻子一阵发酸。看了看许茵茵，又看了看那七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重重一点头：“成！恩人放心，保证搬得稳稳当当！”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弯腰就扛起一个麻袋。麻袋沉得让他闷哼一声，可脚步却稳得很。

周围有人忍不住搭话：“同志，这活儿够沉吧！”

秦家宝头也不抬，喘着粗气道：“恩人给的活儿，再沉也得扛住！”

许茵茵在一旁看着他来回跑了几趟，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顾不上。

等最后一个麻袋放好，秦家宝抹了把脸，跑到她面前，憨笑道：“恩人，都搬完了。”

许茵茵点点头：“辛苦你了。”她从麻袋里翻出两瓶麦乳精、两斤红糖和三十个鸡蛋，递过去。

“这些也拿着。回去给你老婆做些红糖鸡蛋汤补补身子，再买几只老母鸡，炖些鸡汤给她喝。她失血多，正需要好好补补。你这样对她，做得很好。”

秦家宝一惊，猛地摇头，把手背到身后不肯接。许茵茵直接拽过他的胳膊，硬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就当是额外的工钱。别磨蹭了，赶紧回去，她们都等着你照顾呢。”

“嗯！”秦家宝重重点头。出来这阵儿，他早已归心似箭。

他对着许茵茵深深鞠了一躬——这次没跪，只是腰弯得极低。“恩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有需要，我秦家宝定当万死不辞，随叫随到！”

“赶紧回去吧。”许茵茵挥了挥手。

秦家宝用力点头，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许茵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又扫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迅速把几个麻袋收进了空间。手里一下子空了，她转身又往街上晃悠。

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没戴手表，便从空间取出海鸥牌手表戴上。

指针指向上午十一点，她悠哉悠哉地逛着，路过报亭时，瞥见新出的报纸已经挂上栏，最显眼的位置印着霍家的名字，标题是“断亲声明”。

“动作倒真快。”许茵茵挑眉，心里暗忖，有钱就是任性，原以为得等明天呢。她走近报亭，掏出一张大团结买了份报纸。

卖报老板正要找钱，被她制止：“不用找了，剩下的钱全买报纸，麻烦您发给路过的行人吧。”